女儿出生后，我便将母亲接到城里，请她帮忙带孩子。说是带孩子，母亲却大包大揽，将所有的家务活都承包下来。我和媳妇过意不去，说有些活我们可以做。母亲却说，自己在老家忙碌惯了，闲下来心里急得慌。其实我知道，母亲虽然人在城里，但她放心不下独自在农村生活的父亲。
一般情况下，父亲每隔两三个月就会进城来我这里住上几天。每次来时，他都雷打不动地带来一碗自己亲手制作的凉拌紫甘蓝。当时，紫甘蓝在我们那里种得并不多，但有一次，父亲不知从哪里得知，紫甘蓝富含各种维生素，对眼睛有一定的保护作用（我的双眼近视超400度），于是，父亲便在村人诧异的目光中，在后院种了几十棵紫甘蓝。
有一回，父亲带来的凉拌紫甘蓝里，除了加了香干外，还特意撒上了一些白芝麻。很显然，父亲用心做了这道菜。我尝了一口，觉得味道极好。不过再夹时，却发现里面有切断的发丝，我便立即指给父母看。
母亲说那就不要吃了，倒了吧。父亲拨了又拨，看了又看，没有反对，最后默默地把满满一海碗的紫甘蓝倒进了垃圾桶里。我知道父亲心疼，毕竟是他花了心血又坐了五六个小时的车带来的。我能想象出不太会做饭的父亲，为了做好这道菜所下的苦功。
现在想来，我追悔莫及。当时，我为什么非要挑剔地说出来呢，权当没看见就好。然后，不动声色地将头发挑出来，再狠狠地夸赞一下父亲的手艺，那才是正确的做法。
然而，世上哪有后悔药可买。一年后的夏天，才67岁的父亲被突如其来的疾病夺去生命。临走时，父亲甚至都来不及和我们多说一句话……
那段时间，我在任何地方看见紫甘蓝，就揪心般难受。我惟愿，地下的父亲能原谅我那次幼稚的做法。不过，父亲到底会不会原谅我，我却找不到人问，也不敢问。（姚秦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