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元旦,凛冽的北风裹挟着雨夹雪,带走了爷爷的生命。
爷爷留下了一辆三轮车,它的年纪与我孰长孰幼,已无从考证。每每触摸那把手,我的思绪便如插上翅膀,飞向我们爷孙的往昔。
小时候,家里做饭都用灶头,稻草、麦秆再多也难免断货。爷爷自有办法,他推着三轮车出去捡柴,空车出去,回来时堆满了柴火。奶奶常说:“柴房堆满,粮仓塞满,水缸挑满,就意味着富足。”于是,我认定爷爷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他去了哪里呢?那儿是不是早已摞起几层楼高的木材堆,直接去搬运就行了?还是说,爷爷其实哪儿都没去,只是在一株香樟树下休憩喝茶,然后回来前对着车子施一道魔法,就有了那么多柴火呢?我两眼乌溜溜地转着,想跟着同去,但爷爷总是不许。
过三四个小时,爷爷就回来了,我会提前到村口等待,这样也能早些拿到爷爷捎回来的小食,大快朵颐。
老房子屋后,铺着一块块锃亮的青石板,我们爷孙俩就在这卸下柴火,开始下一轮劳作。在乡下,草木灰会被撒进田间当作肥料,因此柴火里面绝不能有尖锐的东西。我仔细地找出钉子,用羊角锤的“叉”将之起出来。如果钉子没损坏,还需将它敲直,留作他用;要是钉子太小或锈得不成样了,就装进塑料袋,等收破烂的来了也能给爷爷换几个酒钱。爷爷则把我处理好的木料收集起来,有的徒手掰断,有的用榔头大力敲断,有的只能用锯子锯开。
后来,我去城里读高中,就很少在家了。爷爷更老了,但活没落下,捡柴、起钉、劈柴、生火。有一次,我乘车回家,在工地上,看到一个瘦瘦小小的老头,那分明是爷爷。他蹲下身子搬石块,但太沉了,又滚动石块,也没成功,又伸手去拽。原来,他是要抽出搁在石块底下的木板。他青筋凸起、“面目狰狞”,汗水从额头深深的沟壑之间涌出,又重重砸在柏油路面上。原来他是这样捡柴的,原来这柴捡得如此艰难!
如今,我再也无法见到爷爷了。我的爸爸也老了,当起了爷爷,他和小孙女相伴时的情景,总能让我想起爷爷,想起我的童年。(谈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