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携着淡淡的霜气掠过窗棂时，我下意识地裹紧了衣裳。老灶台的瓷砖还留着昨夜炖肉的余温，母亲正将焯好的香菇一朵朵放进砂锅，蒸汽氤氲里，她喃喃地说：“冬补不是只补肚子，得把暖气攒着，等开春用。”这句话像颗小石子落进我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小时候，我总觉得冬补是厨房里越攒越浓的香气。记得父亲会提前半个月从乡下捎来腊味，几块肥瘦相间的腊肉挂在阳台上，风一吹就晃出油亮的光，像是给冬天挂上了串串小灯笼。看着储藏的美味，他说：“冬天食补一下，不仅能调养身体，还能增强抗病能力，少得流感！”
每到节令改善伙食，母亲做的砂锅炖羊肉一定要加一把晒干的红枣，说是“暖中带甜，补得扎实”。砂锅盖掀开的瞬间，肉香混着枣香漫进整个房间，连空气都变得浓稠温热。我那时馋得守在灶台边，等母亲把第一块炖得软烂的羊肉夹到我口中，一股暖意从舌尖滑到胃里，再顺着血管流到指尖，连写作业时冻得发僵的手，都能慢慢舒展开来。那时我不懂什么是“储暖”，只知道冬天把胃填得满满当当，等来年春天，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后来到了城市里，我才明白冬补是给疲惫日子攒的松弛。加班到深夜的周末，外卖软件翻来覆去也选不出想吃啥，最后还是自己动手煮了碗桂圆小米粥。当米粒在锅里慢慢开花，桂圆的甜香飘出来，忽然想起母亲说的“冬天的暖要慢慢攒，像给春天存粮”。
其实成年人的冬补，补的是被生活磨得发涩的耐心。把洗好的枸杞放进保温杯，看着它们在热水里慢慢舒展，像是给春天的生机先浇了水；睡前泡个脚，让暖意从脚底漫到膝盖，仿佛把寒气都赶进了冬天的尾巴；甚至只是在阳光好的午后，蜷在沙发上读半本闲书，让时间慢下来——这些细碎的瞬间，都是在给忙碌的日子“储暖”，像给紧绷的弦松松劲，好攒着力气等春风吹绿窗台。
然而最珍贵的冬补，是为春天储下的那罐期待。去年立冬，我在笔记本上写：“明年要去看武大的樱花，要学会种小雏菊。”我对着字迹呵了口气，仿佛把愿望也暖热了，悄悄收进心里的“储暖罐”。
其实立冬过后最适合做关于春天的梦，就像期待的种子在土里积蓄力量。或许是计划一场春日的旅行，或许是想学一门新技能，又或许只是盼着来年能多陪家人吃几顿饭——这些藏在“储暖罐”里的“梦”，才是最实在的冬补。它们像暗夜里的小灯，让漫长的冬天有了盼头，等春风吹来时，罐子里的暖就会漫出来，催着期待开花。（雷长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