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化妆工作室那阵,进店的顾客都是爱美的小姑娘和时髦的女士。这天下午,推门进来一位中年男士,我以为他是找人或走错门了。
他径直走到我面前,没多寒暄,直接说:“办张会员卡,给我媳妇办的,能化妆、美甲、盘头的那种。”卡办完后,他还特意叮嘱:“这卡办了就不退啊,你记一下。”这人真是另类,一般人若是办卡送人,都会询问若对方不收可不可以退,他倒好,和我约好,卡不能退。我记住了这位有个性的男人——身材魁梧,一米八多的个头,精神抖擞,眉宇间有股英气。皮肤黝黑,一咧嘴露出一排大白牙。
两天后,这位男士就带着位温温柔柔的女人来了,是他的妻子。
“今天她生日,给她化个淡妆,做个美甲。”他把女人往沙发上让,自己站在旁边,眼神时不时往我这边瞟,像是怕我忘了啥。女人笑着站起来,试探着问:“这卡能退不?我平时不爱弄这些,办了卡也是浪费。”我立刻想起他上次的叮嘱,赶紧说:“姐,您这卡是我们店里搞活动时办的,给的活动价,当时办时就跟大哥说好了,不能退的。”
女人还想跟我商量一下,男士赶紧打圆场:“都来了,试试呗,也不麻烦。”劝了几句,女人终于接受了“现实”。我给她选了浅色系的指甲油,化了个清透的淡妆,又简单盘了个低马尾。全程男士就举着手机在旁边偷拍,等收拾完,他立刻凑过去:“转过来,拍张照!你看这多好看,平时就该这么打扮。”女人被说得脸红,轻轻拍了他一下:“就你贫。”
后来这位姐偶尔会来店里,有时做个指甲,有时盘个头发,熟了之后就聊起家常。有次她做美甲,我打趣说:“大哥挺会疼人啊,特意给你办卡,还赶在生日陪你来,挺浪漫的。”
她听着就笑了,指尖蹭了蹭刚上好封层的指甲:“哪是什么浪漫啊,他就是觉得亏欠我,想借着这些小事补偿补偿。”我“哦”了一声,追问:“大哥忙赚钱呢。”她摇了摇头:“他是消防员,家里老人、孩子全靠我照顾,他常年顾不上家,嘴上不说,心里总惦记着欠我们的。以前他还挺爱写写画画的,现在忙得连坐下来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也就只能记着我的生日,偷偷买点小礼物,算是给我制造点小惊喜。”
我瞬间就明白了,他当初办卡时特意强调“不退”,带着爱人来时装作不经意的提醒,哪里是较真,不过是把对家的愧疚,都藏进了这些细碎的安排里。那些说不出口的亏欠,变成了情绪价值。职业赋予他们特殊使命,但他们也是凡人,那些烟火中的浪漫和惊喜,是亏欠,也是真情流露。(马海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