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新房装修时，我特意叮嘱装修师傅把衣帽间留得大一些，因为家里的衣服杂物实在太多。孩子小时候穿过的衣服，我总舍不得扔。大儿子3个月大时穿的小肚兜，我至今还留着——那件肚兜是同事的母亲亲手缝制的，上面还绣着儿子的名字，我觉得意义非凡。还有孩子们小时候穿的布鞋，都是婆婆一针一线做的。其中有一双鞋的鞋面，用的还是我结婚时那件衬衣的料子。孩子们的衣服一年年换，那些承载着纪念意义的衣服，我都叠得整整齐齐，收在衣橱里。
到了孙辈这一代，隔辈亲更甚，他们的小衣服我也都分别收纳好，想着等他们长大了，再拿出来看看——时光是最好的魔术师，仿佛一转眼人就长大了，看看这些衣服就知道，谁都是从小不点儿一截一截长高的。
丈夫常笑我，说衣橱就是我的“日记本”，此话一点不假。这些物件都裹着故事，像一张张五彩的糖纸，拆开就能尝到旧日的甜。可大多时候，它们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角落，一年里也只有换季时才被翻动一次。一次，我将女儿满月时穿的那件连体衣翻出来给她看，她举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就随手放在了旁边。我让她拿回家保存，她说家里的当季衣服已经多到放不下了，再收藏旧物，恐怕得换个大房子才行。
我又捧起一件亲手织的小毛衣，想给孙辈讲讲当年的趣事，孩子们大多瞥一眼就跑开了，注意力早被手里的绘本勾走了。我这才恍然，这些在我看来沉甸甸的“意义”，更多只是我自己心上的牵挂；在别人眼里，虽有意义，却未必那般重大。
和老同事聊起这些，她和我说，微信里有个小程序，专门回收旧衣服。手机点一点，提交预约，就有快递员上门取件。她就是通过这个方式，把旧衣服都处理了，既助力环保，也算一种新时尚。听她这么一说，我也动了心。将收藏多年的旧衣服打包好，让快递员收走了。说实话，当时心里确实有些不舍，但看着陡然空阔起来的衣帽间，感觉整个房间都亮堂了不少，心情也随之豁然开朗。
我活到这个年纪，心里装的记忆比衣柜里的衣服还多。有顺遂时的欢笑，也有难熬时的眼泪。有些事总忍不住反复回想，像揣着块温热的石头，原以为是慰藉，日子久了，反倒成了负担。现在终于明白，人生哪能把所有过往都扛在肩上？就像旧衣服，该捐就捐，该放就放；不好的回忆要及时清理，好的往事也不必时时紧攥。
不如把目光挪到当下：清晨买早点时，摊主多给的那勺热汤；傍晚散步时，邻居家的猫亲昵地蹭着裤脚；晚上和老伙计通电话，听他絮叨新买的花长势喜人。这些细碎的美好，记在心里、写在本子上，反倒比守着那些旧物件更让人觉得踏实、温暖。
心情也需要定期“换季”。清空那些积压在心底的沉甸甸的东西，才能装进眼前清澈的晨光。日子是向前过的，好的回忆应该是垫脚石，而不是包袱。带着一颗轻盈的心往前走，才能撞见更多有意思的事，看见更开阔的风景。（李秀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