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儿子一家从郑州赶回来，千里迢迢，就为了和家人吃一顿团圆饭。
儿子一家进门的那一刻，厨房就忙活开了。婆婆早已备足了菜，有孙子最爱吃的红烧肉，砂锅在灶上咕嘟着，香气飘得满屋都是；知道孙媳喜欢吃虾，婆婆早早到菜场挑了最新鲜的，还配了好几道时蔬：清炒豆苗、蒜蓉西兰花、凉拌菠菜；大闸蟹也上了桌，肉肥膏黄，堆了满满一盆；青菜馄饨是孙子的最爱，当然更少不了。
晚饭后，一家人围坐着喝茶聊天。不知谁起的头，说起家里谁是团员谁是党员。我和婆婆还在厨房里收拾，听到客厅里的谈话声，婆婆突然放下手中的活，提高声音朝外喊道：“奶奶也当过团员！”
这一嗓子，把大家都逗乐了。婆婆却一脸认真，撩起围裙擦擦手，从厨房里走出来，在藤椅上坐下。灯光暖暖地照着她花白的头发。
“别笑别笑！”她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我虽说没进过几天学堂，可活到这把年纪，明白了一个理——咱们家啊，讲究的就是个‘团’字。”她看了看孙子，又看了看孙媳，眼里透着光：“‘团员’有‘团’，‘团圆’也有‘团’。年轻时候入团，是我这辈子最光荣的事。现在老了，就盼着你们常回来团圆。”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柔和了些：“孩子们啊，现在的日子多好啊。你们都年轻，好好干工作，入团、入党，争取进步。别怕吃苦，国家培养你们，要懂得回报。也要重视小家庭，尊老爱幼，要懂得感恩。”
别看婆婆个子小小、声音细细，可每次说话，总是很出彩，让我们肃然起敬的同时心里都暖暖的。
相聚的时光总是短暂，儿子儿媳很快又踏上归程。临行前，婆婆想着孙媳是中原人，特意煮了碗手擀面。儿媳接过那碗面，眼睛都红了。
儿子抱着婆婆说：“奶奶，等你有了重孙子，我们还带他来吃您做的饭。”说完一把将婆婆抱起来转了个圈。婆婆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装行李的时候，婆婆一个劲地往孙子包里塞土特产。车子缓缓启动，婆婆站在路口，那身影，矮小却挺拔，我知道，那渐渐变小的身影，会永远清晰地刻在远行人的心里。
年轻时，婆婆心里的“团”是劳动的集体，是对国家满腔的热忱。如今，岁月染白了她的头发，她又把这个“团”字悄悄融进我们这个小家，融进每一顿精心准备的团圆饭，融进日复一日盼着我们平安归来的守望中。
家有“团员”，家有“团圆”，在婆婆的心里，从来就不是两件事。
（丁小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