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 臣 秦 洁
秋日下午，空气中飘来清甜的桂花香，绿茵场上身着红绿两色球衣的足球小将挥汗如雨，这抹红绿成为这个季节里最鲜活绚丽的色彩。“小碎步动起来，不要传长球，眼睛要注意观察，反应要灵敏……”这是市周铁久滕足球俱乐部的训练日常。这批在足球场上奔跑的小将，年龄最大的不超过16岁，大多来自偏远地区的困难家庭，这些孩子更能吃苦、更有爆发力。而孩子们脚下的土地，不仅承载了他们的梦想，也成了培育民间足球种子的沃土。
（一）
一个月前，官方媒体发布消息：宜兴3名足球小将入选中国U—16国家男子足球队2025年第四期集训名单。彼时，苏超赛事激战正酣，无锡队越战越勇，老百姓对足球的热情也是空前高涨。宜兴这一个县级市能走出3名国家队小将，不免让人有些好奇。
3名小将都来自周铁久滕足球俱乐部。这个俱乐部的创办人叫周军锋，他和夫人开办了久滕包装厂，于是干脆把俱乐部命名为周铁久滕足球俱乐部。一个包装厂的老板培养出了国家队小将，着实令人意外。
张浩是周铁久滕足球俱乐部的总经理。十岁的时候，他贪玩又调皮，对学习不感兴趣，远在上海的小姑姑便出了主意：既然不想习文，那就“练武”。小姑姑帮他联系了上海的体校，想让他吃点苦头，最后明白念书的好。刚进体校的张浩还窃喜，不用一直上枯燥的文化课，每天可以玩球，感觉过上了神仙日子。但是时间一久，他发现，踢足球是个苦差事。每天上完文化课就是训练，一天练5个小时都是常规操作，小小年纪一个人在外地，晚上想家时只能蒙头痛哭。他年纪虽小，骨子里却不服输，心想既然来了，就不能回去，下定决心要在足球场上踢出名堂。365天不分寒暑，日夜苦练，最终他如愿成了一名职业队球员。
日复一日的训练是枯燥的，好在足球是多人运动，队友们的鼓励和安慰，让他的这段足球生涯虽枯燥但不孤独。30岁那年，张浩下海经商，但最终血本无归。他说，踢足球的人，性子都是直来直去的，哪里懂得经商？或许还是跟足球相关的工作更适合他。恰在此时，他碰上了周军锋，一个对足球爱到深处的人。
张浩结识周军锋是在2018年。经过几番交谈后，他了解到周军锋的梦想是创办一个足球俱乐部。张浩毕竟在足球圈摸爬滚打了多年，他劝周军锋，办足球俱乐部可是个烧钱的行当，不划算。可周军锋说，场地他已经想好了，城郊有块200多亩的地，可以把俱乐部设在那里。至于说烧钱，他也不怕，自己经商多年，有一定的积蓄，压根就没打算靠办俱乐部赚钱，他办这个俱乐部，就是想为国家输送足球人才。
从开办到走出国家队小将，周铁久滕足球俱乐部没少走弯路。一开始，俱乐部的培养目标是成年人，可没做多久，就撑不下去了。难管理是办成人足球俱乐部的一大问题，几经调研，周军锋最终决定做09—10年龄段的青少年足球培训。青少年虽然好管理，但是年纪小又远离父母，做好他们的思想工作很重要。好在张浩有过类似经历，能感同身受，也能处理得当。挑选合适的足球小将也是学问，不仅要看小将的跑步速度、身体协调性、灵敏性，还要根据其父母的身高，推算小将成年后的身高。足球是一种高对抗性运动，这些因素都会影响小将以后的职业生涯。
7年时间，刨去一些赞助，俱乐部每年都要净投入280万元左右，但周军锋毫无怨言。所幸，7年间，周铁久滕足球俱乐部已培养出14名国家队小将。
（二）
褚志焱是南通人，现在是周铁久滕足球俱乐部的一名助理教练。助理教练是主教练制订教学计划后负责具体实施的人，也是跟球员最亲近的人。2021年，褚志焱还是南通市足球队的一名教练，当时他带队跟周铁久滕足球俱乐部踢了一场教学赛，没承想，缘分就在那一刻注定了。从南通到宜兴，有人看不懂褚志焱这番操作，为什么放弃市队大平台加入民间俱乐部？褚志焱认为，真正热爱足球的人，是想加入好的平台，能踢到全国甚至国外的比赛。当时带队跟周铁久滕足球俱乐部踢教学赛，是因为他发现这家俱乐部很有潜力，在一些比赛中展现出不俗的实力，后来跟俱乐部创办人周军锋以及负责人张浩接触之后，他更是被两人对足球的热爱所感染。
2022年，褚志焱正式加入周铁久滕足球俱乐部。作为助理教练，他早上要送孩子们去上文化课，下午3点半，他开始陪着孩子们训练。很多人误以为足球仅仅是一项技术对抗的运动，但在褚志焱看来，能踢好足球的人，一定是很聪明的人。一个优秀的足球运动员，要有良好的空间感，能分析场上对方球员的运动位置，提前做出预判，这是一场竞争空间与时间的游戏。
来到周铁久滕足球俱乐部的孩子们，也未必都能成为“足球明星”。3年时间里，褚志焱带着这群孩子踢了100多场比赛，目前小将们都拿到了一级运动员证书。可一级运动员证书不是好拿的，省级比赛进入前四名的队伍才能获得，第一名4张，第二名3张，依次递减，同时对于运动员上场时间也有规定，不得少于百分之四十。在周铁久滕足球俱乐部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运动员证书要尽着替补拿，替补随着年龄越来越大，比赛机会也越来越少。先尽他们拿证书，以后考对口学校有相应加分政策，毕业后可从事康复师、医疗师、战术分析师等。这是对孩子的交代，也是对自己的交代。
足球运动，不仅是技术与技术的比拼，也是心与心的交流。
（三）
今年9月入选国家队的小将周禹呈是宜兴人。2019年，他加入了周铁久滕足球俱乐部。来到这里实属意外，当时读四年级的他想参加校田径俱乐部，可惜没被选上，却被一旁正在物色足球小将的张浩看中了。没踢过足球的他，抱着玩一玩的心态，在这里一练就是6年。
周禹呈目前是俱乐部的主力门将，守门员的训练比起其他球员更为辛苦，不仅其他球员的训练他一样不能落，还要训练扑球和按球等技术。作为守门员来说，最大的成就感就是对方球员踢了一个很好的球，他把这个球按了下去。今年16岁的周禹呈在高强度训练下，膝盖、脚踝、半月板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问他疼不疼，他说只要站在球场上就不疼了，闲下来反而会疼。
周禹呈是今年江苏参加全运会的球员之一，他所在的球队夺得全国第四，这也是江苏足球在全运会中为数不多的好成绩。当时，他认为自己很是厉害。可17天的国家队集训，让他看到了“人外有人”。回来之后，他没有丝毫懈怠，跟着教练一遍遍练，每天5个小时打底。他的梦想是进入最顶尖的俱乐部，今后能在球场上踢出自己的一片天地。足球训练，没有寒暑假，也没有春节，我问他后不后悔选了一条跟同龄人不一样的路，他说不后悔。“没吃学习的苦，那就要吃足球的苦。”年纪轻轻，讲话倒是老成。11月，周禹呈又要启程去国家队集训，他嘴角上扬，自信地对我说：“肯定没问题！”这句话的底气大概源自他这些年在周铁久滕足球俱乐部获得的荣誉：全运会U16组第四、江苏省运动会冠军、江苏省省长杯冠军、江苏省精英联赛冠军……
我想，足球也许就是一个梦，是一个关于少年、关于追逐、关于未来的梦，而周铁久滕足球俱乐部是一块让民间足球种子茁壮成长的沃土，希望和梦想在这里开始。
本版摄影：翟霄帆
部分图片由周铁久滕足球俱乐部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