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应俄罗斯联邦文化部的邀请,“陶都风——中国宜兴紫砂俄罗斯展”于当地时间9月24日在位于莫斯科的俄罗斯国立东方艺术博物馆(简称东方博物馆)开幕。本次展览组委会的两位名誉主任——中国驻俄罗斯大使张汉晖和沃洛格达州州长格奥尔基·菲利莫诺夫,参加开幕式并作了热情洋溢的讲话。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发来贺信:“衷心欢迎在东方博物馆举办的‘宜兴紫砂展’主办方与各位来宾。本次精彩展览延续了俄中文化年丰富多彩、形式多样的活动安排,为广大公众揭开了中华独树一帜的装饰艺术与工艺美术的新篇章。莫斯科市民及众多游客能充分欣赏到传统紫砂陶瓷的独特作品,并整体增进对伟大中华文明、文化遗产的认知。我深信,此次展览将成为首都文化生活的一大盛事,并将有助于拓展俄中新时代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的人文内涵。当然,它也必将为巩固两国人民之间的友好情谊作出贡献。”作为一个大国的外交部长,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是国际所关注的,能对宜兴紫砂的这次展览作出如此高的评价,实属难得,也让我们感到十分欣喜。
张汉晖大使在致辞中说,宜兴紫砂凝聚了中国工匠数百年的智慧,是中华民族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优秀代表。此次展览不仅是两国文化交流的盛事,更是中俄文化年框架下的重要项目,必将推动双方人文交流合作向更高水平、更广领域迈进。之后,中国驻俄罗斯大使馆又发了新闻稿,标题为:张汉晖大使出席“宜兴紫砂展”开幕式。文中说,9月24日,作为2024—2025中俄文化年活动之一,“宜兴紫砂展”在俄罗斯国立东方艺术博物馆隆重开幕。张汉晖大使、沃洛格达州州长菲利莫诺夫、俄罗斯武术联合会主席穆兹鲁科夫等嘉宾出席开幕式,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发来贺信……本次展览是宜兴紫砂壶首次大规模在俄罗斯集中亮相,汇集百余件紫砂艺术精品,不仅展现了中国传统工艺的魅力,也为中俄文化交流注入了活力。
关于宜兴紫砂俄罗斯展览的信息,俄罗斯多家媒体作了较大篇幅的报道,多家电视台在开幕式现场作了采访,继而国内媒体、网络也有许多报道。
(二)
宜兴紫砂为什么会有这么一次轰动的国外展览,其实筹备这次活动,很巧合。2024年8月28日,中国驻俄罗斯大使馆公使衔文化参赞封立涛先生通过江苏省外事办找到我,说俄罗斯武术联合会主席穆兹鲁科夫是他们的工作伙伴,也是俄罗斯体育界具有重要影响的人物,他培养的武术运动员曾获得过2008年北京奥运会武术比赛的金牌,同时他也喜欢紫砂壶制作。近期,他致函张汉晖大使,表示9月20日—25日赴华访问,希望期间来宜兴,与我们商讨合作事宜。
在将我的微信推送给穆兹鲁科夫主席后,他当即和西安外国语大学的唐汉教授(翻译、俄罗斯武术联合会中方代表)联系我,说当年9月17日就到宜兴和我见面。我把这一消息告诉封立涛参赞,他说太好了,希望能够深入合作,不久的将来在莫斯科举办一场宜兴的陶瓷紫砂展览。自此,和穆兹鲁科夫主席的交流开始。
到了约定的那一天,穆兹鲁科夫主席和唐汉教授来到我的办公室,他用中文向我问好。我读初中时学了俄语,便用俄语向他问好,他大吃一惊地说:“你怎么会说俄语?”我说,学了近60年了,记住几个单词。随即,他从包袋里摸出一把他做的紫砂壶要送给我,这时轮到我吃惊了,一个身材高大、手指粗壮的外国人,怎么能做出这么精美的紫砂茶壶?他用中文说:“哪里哪里,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经过热情友好的相见,我对他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穆兹鲁科夫是俄罗斯武术联合会主席、总教练,在俄罗斯人脉广泛、影响很大,在中俄友好往来中也很有建树。中俄建交60周年时,他获得了中国政府授予的“中俄关系六十周年杰出贡献奖”,这个朋友值得一交。我当宜兴市陶瓷行业协会会长二十多年,前来交流的国外朋友不少,大都是走马观花。看看宜兴的陶瓷紫砂,留下名片就走了,之后还有联系的少之又少。但像穆兹鲁科夫这样的老外,真让人刮目相看。他用慢吞吞的语调说中文,他崇尚中国武术,崇拜《水浒传》中的鲁智深,所以取了个中国名字叫穆智深。跟中国人见面,抱拳作揖,自报家门“洒家穆智深”,真让人感到风趣幽默。他十分热爱宜兴的紫砂壶制作技艺,之前在网上已先拜姚志源为师学做茶壶,来宜兴后又拜孙金立、范泽锋为师。武术是动,做壶是静,一动一静,相得益彰。所以他这次来是向我展示他做壶的成果,先送我一把小壶泡茶,然后说还要继续努力学做茶壶,让我给他找个地方。
对于这样一位神奇的“不速之客”,我从心底开始喜欢。当即,我做了两个决定:一是既然俄罗斯武术联合会主席来到宜兴,就应该和宜兴市武术运动协会建立友好关系,以便开展国际交流。宜兴市武协这几年在许国良会长的带领下发展得风生水起,我这么一说,穆智深欣然同意。于是我请来了许国良会长,双方三下五除二就签订了武协合作交流意向书,并约定在适当的时候开展武术方面的交流活动。二是穆智深既然想继续学做茶壶,我就应该为他找一个理想的地方。于是我把他介绍到了范泽锋的龙德堂紫砂艺术馆。那里既有泥料炼制,又有窑炉烧成,更有一个做壶的好场景。他听了十分高兴,因此,他也和范泽锋建立了非常好的朋友关系。
这次穆智深在宜兴待了好几天,参观了许多大师艺术馆,亲身体验了学做壶,同时也萌发了组织宜兴紫砂到俄罗斯办一次展览的想法。他跟我说,只要宜兴市陶瓷行业协会组织人员携带作品去俄罗斯办展,俄方的一切活动由他负责。加上封立涛参赞一开始就这么打算,就此拉开了2025年赴俄罗斯举办“陶都风——中国宜兴紫砂俄罗斯展”的序幕。活动还是延续“陶都风”这个名字,“陶都风”系列展览活动,于2009—2015年间分别在北京、上海、无锡、深圳、台北、香港举办,是影响很大的境内外展览。考虑到西望紫砂陶瓷专业合作社和宜兴紫砂九隽陶艺有限公司有较好的基础,就把筹备工作交由他们来做,宜兴市陶瓷行业协会全力配合。接下来,老穆和唐汉教授全身心投入其中,好消息不断传来。一是中国驻俄罗斯大使馆十分重视、全力支持这次展览,并把这次展览提升为中俄文化年的最重要项目之一;二是沃洛格达州州长菲利莫诺夫是老穆的好朋友,对这次展览很感兴趣,表示会全力支持;三是俄罗斯联邦文化部对这次展览十分重视。
2025年7月中旬,范泽锋专程赴俄与俄罗斯文化部博物馆司与马戏艺术支持司司长叶莲娜·哈尔拉莫娃、俄罗斯外交部发言人玛丽亚·扎哈罗娃、东方博物馆馆长亚历山大·谢多夫等协商展览事宜。随即,俄罗斯以文化部的名义,向宜兴市人民政府发出邀请。邀请函内容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宜兴市人民政府,根据东方博物馆与宜兴市陶瓷行业协会达成的协议,2025年9月至10月,东方博物馆将在俄中文化年框架内举办“宜兴紫砂艺术”展览。在此我们真诚地邀请宜兴市人民政府代表于2025年9月23日—28日访问莫斯科,并作为特邀嘉宾出席展览开幕式。我们深信,此次展览的举办,必将吸引大批俄罗斯首都居民及游客参观并对中国多方面的文化产生浓厚兴趣,同时有助于深化两国人民之间的友谊与合作。俄罗斯联邦文化部特此向宜兴市人民政府表示诚挚的敬意!
(三)
范泽锋回来后,我们加快了展览筹备工作。
9月17日,老穆和唐汉教授再次赶来宜兴,了解展览筹备工作和赴俄人员相关情况,并再次转达了好消息,即张汉晖大使和菲利莫诺夫州长同意担任本次展览组委会的名誉主任,将参加开幕式并致辞。老穆被俄罗斯联邦文化部指定为本次展览组委会的秘书长,并说此次因展览赴俄全体人员的住宿费用由组委会全部承担。
9月23日凌晨,赴俄人员共34人,在老穆和唐汉教授的陪同下,前往上海浦东国际机场出发飞往莫斯科。我和宜兴市陶瓷行业协会副会长鲍建生,江苏宜兴紫砂工艺厂厂长徐建荣,季益顺大师、王潇笠大师、史小明、范伟群、范泽锋等一行同往。
9月24日,莫斯科时间下午5点,“陶都风——中国宜兴紫砂俄罗斯展”在东方博物馆举行开幕式。到会领导规格之高、人员之多,实属少见。据俄中友好协会副主席萨纳科耶夫·谢尔盖介绍,这么多年的中俄友好往来,中国来的展览也不少,如此阵容和规格从未有过。沃洛格达州离莫斯科约500公里,菲利莫诺夫州长竟然坐着直升机赶来参加开幕式。这位80后年轻州长,激情澎湃,精神抖擞。致辞时虽一口俄罗斯语让我听不懂,但他的表情、肢体语言,还有一口气30分钟的讲话,让我仿佛看到了中俄关系未来将更加美好和生生不息。开幕式后,他立即飞了回去。第二天,他委托驻莫斯科办事处官员,在莫斯科国立大学餐厅招待中方全体人员,让人感激万分。
老穆在俄罗斯体育界是享有盛誉的大佬,莫斯科武术宫是他一手打造的武术学校。展览开幕的第二天上午,他在武术学校为我们举行了一场隆重的欢迎仪式。当现场响起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和俄罗斯国歌时,我们的心情都很激动。当老师们用中文朗诵欢迎词、学生们生龙活虎地表演武术时,我们由衷地感激老穆的精心策划、周到安排。他为了这次展览,写了一本图文并茂的俄文版介绍册,还说要在中国出中文版。
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6周年暨中俄建交76周年之际,中国驻俄罗斯大使馆9月26日晚举行招待会,我和范泽锋应张汉晖大使之邀,荣幸地参加了这一活动。当老穆把我介绍给俄罗斯联邦共产党中央委员会主席久加诺夫时,他很高兴,说“我们是同志”。我用蹩脚的俄语说:“我和范泽锋两人是中国共产党党员。”他说:“好!很好!”
在莫斯科期间,陶艺家们还在老穆和唐汉教授的陪同下,游览了莫斯科地铁里的艺术作品,参观了克里姆林宫、红场、特列季亚科夫画廊,收获满满。
(四)
9月28日,我们赴俄人员一行,怀着久久不能平静的喜悦,顺利回国。五小时的时差并未带来不适,我们的心,还在展览上。
俄罗斯外交部发言人玛丽亚·扎哈罗娃,这个名字全世界不少人知道,据说,她的家庭多年来一直在购买和把玩宜兴紫砂壶。趁着这次展览,她把家中的40多把藏壶也一并向公众展出。因她本人在联合国开会,便委托80多岁的母亲伊琳娜·扎哈罗娃到场祝贺。老太太精神矍铄,谈吐优雅。我跟她说:“你的女儿像你一样漂亮。”她很开心。我又说:“你比你的女儿还能讲。”她哈哈大笑。我欢迎她来宜兴,她说:“你邀请我们一定会去。”
今年国庆假期,老穆给我发信:俄罗斯国立东方艺术博物馆参观紫砂展览现场人山人海,热闹非凡。11月1日前,所有的门票已全部售罄,很多人会去两三次。我对这样的成功感到非常惊喜。展览圆满成功,的确是中俄友谊一朵漂亮的浪花。
宜兴籍在外优秀人士、无锡市委党校退休教授,今年93岁的符丐军(阿甲的儿子)非常关注家乡的文化活动,看了“陶都风——中国宜兴紫砂俄罗斯展”的报道后,感慨万千地给我发微信:“我上世纪50年代就做了苏联专家的翻译,还未去成莫斯科,你们现在却在莫斯科和俄罗斯相关人士玩得兴高采烈,搞得火热,真乃命运也,也羡煞人也。归根结底,你有本事也!”他还提起,1960年无锡市领导陪苏联专家去宜兴紫砂厂里参观,后来派人送去四套紫砂茶具给苏联专家,由他安排。他当时并未在意这些紫砂壶由谁制作,想来应是高手的作品,也不知那些苏联专家珍藏了没有,放到现在,那就有故事可写了。
是的,岁月匆匆,世事沧桑,60多年后,我们又以壶结缘,谱写了一首中俄友谊的新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