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说凉就凉了。早晨推开窗，一股凉丝丝的风迎面扑来，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一场秋雨过后，楼下的路面湿漉漉的，积着些小水洼，漂着几片梧桐叶子，都黄了边儿，叶脉一根根看得清清楚楚。
我加了件薄外套出门。这场秋雨过后，空气里透着的凉意又深了一层。想起老人们常说的话：一场秋雨一场凉。这话说得真准，秋天的凉意，就是这样一场接一场的雨慢慢浸润出来的。
刚拐过街角，就闻到一阵熟悉的香气。那香味很特别，刚觉得有点甜，想仔细闻，它又散了；等你不去想了，它又悄悄绕回来。是桂花开了。巷口那棵老桂树，怕是有几十年了。枝叶普普通通，花也小得很，米粒似的藏在墨绿的叶子后面，羞怯地不愿见人。要不是这香味，谁也不会特意停下来看它。
修鞋的老刘在树下摆摊。他那掉瓷的搪瓷碗里，盛着邻居刚送的鲜桂花。他一边补鞋，一边低头闻一闻：“这场雨一下，桂花香味更浓了。”我站在旁边看他补一只球鞋，针线在他手里一穿一拉，稳稳当当。
走到医院后门口，看见一个中年男人推着轮椅停在桂树下。轮椅上是他母亲，头发都灰白了。老太太微微仰着脸，小小的花瓣偶尔落在她的鬓角，她也不拂去，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儿子俯下身，轻声说：“妈，记得老家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吗？一场秋雨过后，满院子都是这个香味。”老太太缓缓点头，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这情景让我想起小时候在乡下。每到秋雨过后，母亲就带我去采桂花。她总说，这场雨一下，桂花就该开了。她踮着脚，小心地捋下花枝，我就在树下撑开旧布接着。晚上，母亲会把桂花细细洗净，一层白糖一层桂花，码进玻璃罐里。封口前，她总要挑一点送到我嘴里。那甜味里，带着秋雨后的清新，我至今还记得。
卖豆浆的王嫂每天凌晨三点开始磨豆子。她说秋雨过后，来喝热豆浆的人就更多了。“一场秋雨一场凉嘛，大家都想喝点热的暖暖身子。”她笑着说，手里的活计一刻不停。这些普通人，就像这桂花，不张扬，却让日子有了滋味。
树上的桂花开始稀疏了。这场雨过后，枝头又空了些。但我知道，再过些日子，又一场秋雨会来，凉意会更深，而生活依然在继续。那些平凡的日子，那些普通的人，就像这一场接一场的秋雨，让季节缓缓推移，让生活有了温度。
（杨进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