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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6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宜兴日报

读父亲诗稿

日期:1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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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阳羡       上一篇    下一篇

  ■ 毕士雄

  今年暮春,居北京的外甥春春和冬冬兄弟俩回宜兴探望舅家亲人,登门造访我和夫人,也就是他俩的三舅和三舅妈,并带来我父亲生前在北京留下的诗稿原件(二),又让在北京的薇薇寻找诗稿原件(一),很快由快递送达。

  诗稿(一)只收录《给春春》和《思子诗》两首诗。春春童年在周铁由外婆抚养,在武进漕桥中学教书的外公每周末步行回家看望,对春春尤为宠爱,寄予厚望。后来,春春由他妈接回北京,外婆随行。我父亲尚未退休,在校甚感冷清寂寞,便写下了《给春春》这一首五言古风,浸透了外公对外孙的深情思念。父亲写的另一首《思子诗》,更是体现了老一辈对子女的血肉之爱。他养育了三儿一女,备尝艰苦,孩子各自长成后独立工作,他感到骨肉分离,欲聚不易,终日挂念。老人思子心切,笔下句句入心。其舐犊之情,感天动地。

  诗稿(二)是1975年9月完成的,大多是父亲退休后在北京生活的两年间写下的作品。他在前言中说:“我不懂诗,更不会作诗。平仄不调,格律不严,音韵也成问题。但凭一时高兴,胡诌几句。来到首都,见闻多了,心有所感,写的也多了。除第一页两首《退休有感》外,其余都是在京时期作成的。由于住在郊区,接触农村多,进城机会少,诗中所述,尚不及首都全貌的万分之一。这册诗稿,可称是来到首都两年的最大收获。素知士雄爱好文学,以此相赠。希妥保存,留作纪念。”知子莫若父。父亲知道我爱好文学,特地赠我此本诗稿,这让我感动万分。

  我一边翻阅父亲的两本诗稿,一边寻思,父亲卒于1998年6月,他生前喜爱写诗,在从北京回归故乡后的二十多年时间里,肯定会继续他的爱好,留下作品。我想起,当年姐姐在整理父亲的遗物时,曾发现在账台抽屉内存有一本父亲手抄的袖珍诗稿。为保原物原貌,谁也没去惊动,但它却深深地印刻在了我的脑海里。

  春春、冬冬和薇薇对外公诗稿的重视,让我想起了在老家沉睡多年的父亲的诗稿。于是,今年5月18日,我趁与孩子们回周铁看望98岁的老阿嫂的机会,同儿子晓阳上楼查找父亲这本诗稿,终于在靠窗旧账台内找到了这本已被尘封了二十多年的诗稿。

  继父亲诗稿(一)(二)后,我将这册编为诗稿(三)。这册诗稿起自1966年,结于1992年1月,跨时26年,共收录56首。其中,父亲将写于北京的诗全部并入,又新增了17首。尤为引人注目的是最后两首,即写于北京的《复明记》和《哀痛的回忆》。那是1991年前后,父亲因母亲病倒卧床,日夜焦虑,视力急剧减退,几近失明。母亲去世后的第二天,姐姐从北京赶回老家,处理完母亲的丧事后,便带父亲到北京住院动白内障手术,让父亲恢复了视力。父亲为之精神大振,更加珍惜余生,精心写下《复明记》,用诗记录了这段难忘的生活。1992年1月,正值母亡一周年。老来失伴,身在北京的父亲,遥望故乡,悲从中来,想起与亡妻生前的生活,百感交集,遂含泪举笔,用560个字写下多达140句的叙事长诗《哀痛的回忆》。以前父亲写诗,多用五言、七言,唯独这首,纯用四言,一句一顿,短促而沉重,与母亲的患难与共、恩爱情深,溢于言表,催人泪下。写完此诗,父亲从此搁笔,不再有新的诗作问世。这首诗被编于稿末,成为父亲一生的绝唱。

  父亲写字多用毛笔。他的小楷功底扎实,写得非常漂亮,诗稿基本用它抄录。但我发现,前言和最后两首诗,他不再使用毛笔,而是用钢笔誊写,且笔力不及从前遒劲。可见,晚年的父亲体衰力竭,执笔已很困难,然而,他依然诗心不减,将完整的诗稿留存下来,传于后世。

  父亲,为教育事业奉献了一生,为培育子孙后代奉献了一生,同时也为他心爱的诗歌奉献了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