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吴立群
周日，受朋友邀请去他老家吃特色农家乐，地址是宜兴张公洞所在的张阳村。饭后，众人商议去张公洞逛逛。张公洞景区面积仅0.36平方千米，却是太湖风景名胜区的阳羡风景区主要景点之一，素有“洞天福地、海内奇观”之美誉。景区内游人如织，着实让我惊讶。道教有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张公洞是第五十八福地，相传汉代张道陵在此修道，唐代张果老在此隐居，世人以为通天之境，祥瑞多福，素怀仰慕。历代以来，张公洞游人络绎不绝。
走出张公洞，朋友提议到他几个做盆景园艺的叔叔家转转。朋友的一个叔叔早先是村里苗圃的负责人，转制潮刚兴起，他就下海做起了盆景。那时，每天帮他干活的村民很多，干着干着，大家就陆续“扦插”单干了。叔叔共有家族兄弟9人，同样分蘖出9个“盆景之家”，其中的小叔原本开拖拉机，在张公洞后山的石矿上拉石头。他算得上张阳村转型发展的又一个标志型人物，曾经创下了一棵树售价68万元的“村纪录”。那是一棵紫薇王，胸径超过1米。如今，他又有一棵名叫“喜结良缘”的紫薇养在深闺待价而沽，这棵树由一粗一细两根主干组成，但树枝部分完全合而为一，且冠形圆整，堪称“喜结连理”；巧的是，该树下半部分连体而巨大，可寓意“坚如磐石”。说到高兴处，小叔拿出手机，让大家看满树繁花的照片，那的确是喜气充盈，令人陶醉。靠着张公洞的福气，张阳村2020年、2021年连续两年入选全国乡村特色产业亿元村名单，2021年被列入中国美丽休闲乡村监测合格名单。通过发展盆景园艺业，全村300余家经营户建成500亩现代化盆景生态园，形成丁张公路沿线盆景景观带，同时配套发展农家乐、民宿等生态旅游项目，年均接待游客超20万人次。
说来也巧，之后的一个周六，我去了苏州平江路历史老街。该街区是苏州古城保存最为完整的一个区域，堪称古城缩影。难能可贵的是，它依然保持着活力——有烟火气。
平江路全长1606米，早在南宋就是当时苏州东半城的主干道。800多年来，平江路的河流形态、街道建制与原先基本相仿，还分明地保留着“水路并行，河街相邻”的水乡格局。如今，平江路虽然作为历史文化街巷进行了保护改造，但主打的是“修旧如旧”的牌。望着沿街那些掩隐在木制门板之下已充作酒吧、会所的老宅，欣赏着“连珠成串”的庭院盆栽，再看河埠头习惯了家庭主妇身影的成群鱼儿，那感觉与普通居民区并无二致。至于小巷深处的寻常人家，依然伴着状元府第、昆曲博物馆，门开门关，花开花落。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评委会对该区保护规划的评价是：“城市复兴的一个范例，在历史风貌保护、社会结构维护、实施操作模式等方面的突出表现，证明了历史街区是可以走向永续发展的。”2023年7月，习近平总书记来到平江路，在同当地居民和游客一路走一路看一路听的过程中，由衷地说：“住在这里很有福气。”人群中，顿时喊出“幸福”“开心”的衷心之语。
作为一名曾经长期专注于城市建设的记者，我为平江的现状感到欣慰，因为它没有毁于城市建设、城市更新或者旧城改造之名，城市决策者在保护该街区时，不仅保护住了老街，更保护住了数百年来所有（人及更广大生态链）依赖老街而生存发展的生态环境。
我曾经听到中国国家地理融媒体中心主任张辰亮谈论藏狐这个物种。他说，一片保护地要是能出一种破圈的明星动物，就是周边所有物种的福气，因为喜欢它，大家就愿意投钱、投力保护它，各种问题因此更容易得到解决，藏狐就是生态学上的“伞护种”。可以这么说，在保护与开发这对矛盾体的处理上，无论是张公洞的保护开发之于张阳村盆景园艺产业的发展，还是平江路老街区的保护开发之于当地百姓的生活生产，人们都找到了一个内在关联点，即共同的生态环境需求，从而最大限度地激发了古洞和老街的内在能量——在取得最大公约数的前提下，以恰当的方式、美好的状态降临这片土地。于是，人们感到了福气。福气二字，朴素的表达中，蕴藏着需要精妙把握的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