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租房合同那天，中介把打印的合同条款摊在办公桌上，话说得十分客气：“您放心住，我们规矩透明，从没有扣押金的道理。”我把房屋交接单翻了三遍，墙面、家具的状态写得明明白白，连椅背上的裂纹都列得一清二楚。这套房，中介带我看过后，我也满意。没多犹豫，我在签名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即将住满一年时，我按合同约定，提前半个月联系中介。他在电话里客客气气地说：“没问题，到时候验完房就退押金。”挂了电话，我提前三天就动手收拾屋子。每天下班拿着抹布擦地，地板缝里的头发丝用牙签挑出，厨房瓷砖缝的油污用钢丝球蹭到半夜，抽油烟机滤网也拆下来洗干净，衣柜深处的灰用旧牙刷刷遍，连自带的米白色窗帘都洗干净晾在阳台上，微风一吹，能闻着淡淡的皂角香。
退房那天早上七点我就醒了，绕着屋子又仔细查了一圈：墙面没掉皮，书桌没磕碰，阳台上那盆我带来的绿萝也浇足了水。九点整，中介穿着件皱巴巴的衬衫进来，身后跟着个皮鞋锃亮的男人，说是房东。两人进门没多会儿，中介突然尖着嗓子指着客厅墙面说：“你看这印子！”我凑过去看，不过是指甲盖大的浅褐色印子，可能是前租客贴挂钩留下的，交接单没写，我住进来时就有。没等我开口，房东踱步到阳台边，脚尖踢了踢塑料椅：“椅腿裂得更开了，得换。”我瞬间愣住了，这椅子本就有两指宽的缝，我住进来时问过中介，他说不影响用，如今倒成了我的错。
“还有厨房水槽。”中介蹲下来，用手触摸着水槽边缘，“这划痕肯定是你用钢丝球弄的。”我急了，那划痕深浅不一，明明是旧的，我收拾时特意用海绵擦的：“这些都不是我弄的，当初交接时……”刚开口就被房东打断，他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说道：“交接单写了‘家具完好’，现在有问题就是你弄坏的。要么修，要么扣押金。”
我赶紧翻出手机里的交接单照片，放大了给他们看。中介却把头扭开，看都不看我的手机：“这单子可能漏记了，房东说有问题就是有问题。”他点开计算器，按键声听起来有点刺耳：“墙面补漆三百，换椅子两百，水槽修复两百，清洁费两百，总共九百，押金扣完你还得补一百。”
我握着手机，掌心被屏幕硌得发疼。想为自己争辩，但房东和中介强硬的态度还是让我败下阵来。我站在屋里，想起签合同前朋友提醒的“拍全屋视频留证据”，可我当时觉得麻烦，总想着大家都讲道理。如今没证据，说什么都像狡辩。最后，我咬着牙转了一百块，他们收了钱就走。中介出门前还瞥了眼绿萝，嘟囔着这花养得挺好。
后来跟朋友说起这事，她给我看她的租房视频，镜头扫过每面墙、每件家具，旧划痕都给了特写，还带着时间水印。她叹了口气，“租房哪有‘讲道理’，只有留好证据才不会被坑。”我才明白，那些客气的承诺背后，早就挖好了坑，等着我这样没防备的人跳进去。（刘建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