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丈夫老洲又拨通了姜婶的电话:“姜婶啊,这个月的房租还没凑齐吗?这都第三回催您啦!”
电话那头,姜婶的声音带着歉意:“真对不住,这月手头紧巴了些。等我家老头子过几天开了工资,一准儿给你送去。”
姜婶的儿媳去年生了个大胖小子,她得去帮忙照看。姜婶是个明白人,怕常年住在一个屋檐下,婆媳之间难免磕碰,便和老伴商量着,把乡下的地承包出去,一块儿搬到县城来租房子住。这样,老伴能就近找份活,她照顾孙子也方便。
他们相中了我家的老房子。房子在顶楼,又小又旧,但好在离她儿子家近,租金也便宜。我和老洲商量着,租房主要图个租客干净、实在,租金倒是次要,投缘的话少收点也无妨。姜婶这人,正对我俩的脾气。得知她手头不宽裕,我们便破例答应她按月交租,没按惯例收一个季度的。
姜婶的老伴找了份环卫工的工作,一个月两千五。老两口省着点花,本来也够。可姜婶除了带孙子,还揽下了给儿子一家做饭的活。去超市买菜,她总不好意思开口问儿媳要钱,时常自己垫上。这么一来,她和老伴那点钱就常常不够,到了交租的日子,只好讪讪地请我们宽限几天。
每次打电话催租的都是老洲。我脸皮薄,总觉得姜婶不是赖账的人,有钱自然会给,催多了反而难为情。有一回,离约定日期还差两天,老洲就又打电话过去了。我忍不住数落他:“姜婶什么时候欠过房租?你这也催得太急了点。”
老洲却压低声音对我说:“你当我真为那几百块钱?我是催给她儿子儿媳听的!姜婶六十多岁的人了,又出力气又贴钱,她儿子倒像没事人似的。我专挑她在儿子家时打电话,就是想让那小两口听听,他们父母连房租都凑不出来了,还好意思再啃老吗?”
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催租的电话里,竟藏着这番心思。而这法子,也真见了效。后来听说,姜婶再去买菜,儿媳都会提前把钱塞给她。她儿子呢,工资卡虽在媳妇手里,但私下会接点维修电器的零活,也偷偷塞些生活费给姜婶。
如今姜婶手头宽裕了,再没拖欠过房租。老洲还打趣地问她:“姜婶,这下还用不用我再催了?”姜婶在电话里笑着说:“催!可得接着催!你这一催,比我这当妈的说多少话都顶用。”
得,那就继续催吧。我们心里都明白,这电话催的是房租,唤起的却是儿女那份本该时刻在心的孝心。 (李秀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