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到这个老小区时，正是梅雨季。推开门的瞬间，潮湿的霉味裹着灰尘扑面而来，墙皮在墙角卷着边，窗户玻璃上蒙着一层洗不掉的雾痕，连地板都透着股凉意。中介在旁边絮絮叨叨着“性价比高”，我却盯着墙角结着的蛛网，心里直打鼓——这就是我接下来要住的地方？
收拾屋子的第一个周末，隔壁的张阿姨来敲门。她手里端着个搪瓷碗，里面盛着刚煮好的绿豆汤，“小王，我看你忙了一上午，喝点汤解解暑。”她的声音像夏天的凉风，带着老邻居特有的热络。后来才知道，她在这住了二十年。见我对着掉漆的衣柜发愁，第二天她就拎来一桶乳胶漆，“我家老头子以前是油漆工，这漆环保，刷完晾两天就能用。”那天下午，她教我用砂纸打磨掉旧漆，再一层层刷上新色，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未干的油漆上，连霉味都好像淡了些。
只是租房的“坑”从来躲不过。住到第二个月，洗衣机突然不转了。联系房东时，对方推三阻四说：“租给你时是好的，坏了该你修。”我急得团团转，张阿姨听说后，直接帮我拨通了房东的电话：“小陈，这洗衣机用了十几年，早该换了，你要是不处理，我就帮小王找物业评理。”不知是阿姨的气势镇住了房东，还是怕事情闹大，当天下午就有人来换了新洗衣机。后来张阿姨教我，租房时一定要在合同里写清“家具家电维修责任”，还让我把每个电器的型号、成色、出厂日期都拍照记录下来，“万一以后扯皮，这些都是证据。”
慢慢地，这间出租屋开始有了我的痕迹：我在网上淘了二手的书架，把常读的书一本本摆上去；在阳台种了几盆绿萝，让垂下来的藤蔓遮住斑驳的墙面；张阿姨送的格子桌布，铺在掉漆的餐桌上，倒添了几分温馨。最治愈的是每个周末的清晨，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地板上，我煮上一杯咖啡，坐在书桌前看书，偶尔能听到隔壁浇花的声音，或是楼下小朋友的笑声。
上个月，公司要搬去郊区，我不得不再次搬家。收拾东西时，看着墙上自己刷的乳白色油漆，还有书架上张阿姨送的仙人球，忽然有些舍不得。搬走那天，张阿姨又端来一碗绿豆汤，“到了新地方记得常联系，有啥麻烦给我打电话。”
原来，出租屋从来不是临时的落脚点，那些遇到的温暖的人、自己动手改造的细节、踩过“坑”后学会的经验，都让冰冷的房子变成了有温度的家。就像墙上的绿萝，哪怕扎根在小小的花盆里，也能向着阳光，长出满墙的绿意。
（王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