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窗棂，95岁的路德芳坐在藤椅上，左手缺指的疤痕在光线下格外清晰——这是长津湖-40℃极寒刻下的印记。
1930年6月，路德芳出生于周铁一个普通家庭，家中子女众多。迫于生计，十多岁的她被太湖渔民家庭领养为童养媳，从此在船上扎根。公爹以捕鱼、跑运输为生，她在船上操持家务，丈夫则在岸上求学。1943年，全家用16担稻谷换得新船，可首趟出航便遭遇日军，船只被焚毁。这场劫难，让丈夫的哥哥毅然投身新四军。1949年，返乡的大伯哥动员路德芳的丈夫投身革命，她主动要求同行，夫妻二人双双参军。1950年10月，两人一同奔赴朝鲜战场。
在朝鲜，作为中国人民志愿军第九兵团第十九野战医院的护士，路德芳因勇敢机敏被战友亲切唤作“南方小蛮子”。长津湖战役期间，抢救伤员成了她的使命。她总是第一时间冲向阵地搜寻伤员，在没膝的积雪里，用双手不停扒开雪堆寻找气息尚存的战友。找到伤员，她便跪在雪地上，用冻得发紫的双手为其包扎止血；遇见牺牲的战友，她强忍悲痛，和其他战友徒手刨开坚硬冻土，送他们最后一程。这份冰雪中的坚守，让她的双手落下终生残疾。
前线粮草告急时，路德芳主动加入运输队。送粮车冒着敌机轰炸扫射的危险抵达目的地，她立刻和战友们抢时间卸面粉。混乱中，她被石块绊倒，左膝重重砸在冻土上，剧痛瞬间钻心。她咬牙撑着地面站起，扛起两包共计50公斤的面粉，踉跄着送入山洞。面粉袋压得她肩头红肿渗血，而未及时医治的膝伤更成为纠缠她后半生的痼疾。
但路德芳从不抱怨，也从未退缩。膝盖剧痛时，她趴在地上处理伤员伤口；双手僵硬握不住筷子时，就用胳膊夹着勺子吃饭……每当撑不下去，她就和战友们高唱《中国人民志愿军战歌》。在朝鲜期间，她因出色的战地救护工作，先后荣立三次三等功、一次四等功。
1955年5月，路德芳复员回国。 归国后，她从不炫耀功绩，默默承受战伤，平凡度日。变形的双手让精细劳作变得艰难，膝盖疼痛令上下楼梯步履蹒跚，但她始终乐观豁达。有人问她是否后悔，她总轻抚胸前勋章，唱起刻入生命的战歌：“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单祖英 文/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