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兴市东氿中学初二(7)班 王熙帧
离开乡村多年后,最让我魂牵梦萦的,是黄昏时分外婆家升起的炊烟。
童年的暑假总是在乡下的小村庄里度过。每当夕阳西斜,外婆便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晚饭。我坐在门槛上,看屋顶烟囱里缓缓探出一缕纤弱的烟,最初怯生生的,继而变得从容,最终在暮色中化作一片温柔的云,整个村庄的炊烟相继升起,像大地的呼吸,在空中交织、低语,然后一同向着远山飘去。
那时的我,并不觉得这风景有何独好。我向往的是地理课本中的名山大川,是电视里的都市霓虹。炊烟于我,是落后与闭塞的象征,是时代列车遗落在乡间的尘屑。我甚至羞于向同学描述故乡——一个当时连煤气灶都没有的地方。
直到我长大后去城里,故乡被距离重新勾勒。某个深秋的傍晚,我站在教学楼的走廊上,看城市华灯初启,霓虹如海,却感到一种无限的眩晕。就在那时,我忽然想到故乡的炊烟——那是人类最原始的劳作升起的人间信号。它不像霓虹般炫目,却总能准确地为每一个归人导航。
再次回去,是一个寒假。长途汽车在山路上颠簸了数小时,当我在暮色中看到第一缕炊烟时,眼眶忽然开始发热,那炊烟仿佛是从记忆最深处升起的,穿过时光,依然保持着同样的弧度与温度。
外婆老了,生火的样子不再利索。我接过火柴,学着她当年的样子点燃柴火。炊烟再次升起,穿过了我的童年,我的离去,我的乡愁,在空中写下无声的告白。
我忽然明白,这风景的“独好”何在。
它好在那份无可复制的人文温度。炊烟是大地与人类的合谋——取之于土,成之于木,升之于火,最终化为天际的云。它连接着人与天,过去与现在。每一缕烟中,都藏着亲人的手温,游子的归意,家庭的悲欢离合。
若霓虹灯是工业文明的狂想曲,炊烟则是农耕文明的长调。一个向前疾驰,一个向上飘升,一个用光征服黑夜,一个用烟注解黄昏。风景这边独好,好在这一方固执的坚守,这一刻沉默的等候,这一缕温暖烟火气的抚慰。
如今,村庄里的炊烟一年年少了,外婆家也用上了煤气灶。但在每一个黄昏,我仍能在心中看见它袅袅升起。那缕炊烟告诉我:人间至美,不在远方,而在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