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摘】大年初一，早晨一睁眼，不等我开口说话，保姆就会将冷冰冰的橘子和干荔枝塞进我的嘴中。这是因为“橘”和“荔”两个字是“吉利”两字的近音字。
《山居杂忆》是由高诵芬女士撰写、其子徐家祯整理的一部回忆性散文集。正如徐家祯所言，这些文字践行了周作人所倡导的“邻人在院子里吃晚饭，走过时招呼：顺便一看那些小菜”式的书写风格，力求诚实而亲切。书中没有宏大叙事，也无显赫人物，只以平实笔触，细腻还原了一位杭州世家女性对往昔生活的点滴记忆。
书中集中记述了旧时杭州的节令风俗。许多习俗今已不存，而作者却以从容细致的叙述，将传统节日最本真的模样重新带回读者眼前。透过江南望族过节时的种种细节，我们得以在快节奏的现代生活中，重温那种既郑重又温暖的生活仪式感。
传统节日的魅力，往往就蕴藏于具体而微的习俗之中。《山居杂忆》正是将这些习俗写得鲜活而生动。以春节为例，即便是大户人家，孩子们也依然翘首盼年，“因有吃有穿有看有玩”。从办年货、扫尘、自制节礼，到腊月廿三送灶神、廿六请财神、廿九祭祖、除夕守岁，流程与今人相类，但规矩与食馔却讲究得多。许多细节如今已被简化，而书中却复原了那些郑重其事的年味。譬如大年初一清早，保姆会将橘子和荔枝塞进孩子口中，寓意整年“大吉大利”。拜年时的待客茶点也颇有章序：先清茶，再奉红枣莲心冰糖汤，随后上四色热点——茶叶蛋、猪油玫瑰年糕、肉粽与枣饼。年意一直绵延至正月十五“落灯”方告一段落。
此外，书中对清明、端午、中秋等节令的记载，也满溢江南特有的文雅与情趣。立夏须以大秤称人，食单也讲究：“薄切猪肉蒜泥浇，青梅白糖与樱桃。海狮甲鱼健脚笋，咸蛋米苕乌饭糕。”端午挂菖蒲艾叶、佩香囊、以雄黄酒书“王”字于额，这天必吃黄色小菜——黄鱼、黄瓜、枇杷、黄鳝、烧鹅等。中秋之夜，在庭中设香案“供月”，陈瓜果糕饼，全家聚宴赏桂，直至月过中天。重阳则必煮老菱，人手一碗，并择是日粉刷灶台，既应登高祛秽之意，亦合修灶传统。
作者以质朴无华的语言，重现了旧时家中过节的细致场景，使传统节日中那种庄重而温暖的美感变得可触可感——端午的“辟疫”是对安康的祈愿，中秋的“拜月”是对团圆的守护。每一个习俗背后，都是中国人对生活本真的热爱与对美好的朴素向往。
如今我们常叹“年味淡了”，或许并非节日变了，而是那些承载温情与仪式感的习俗渐渐被遗忘。《山居杂忆》正如一面清透的时光之镜，映照出传统节日本应有的面貌。我们通过这些文字，不仅重温“过去如何过节”，更拾回一种文化的根系，读懂那些看似琐碎的习俗背后蕴藏着中国人最深层的文化记忆与生活诗意。
（李秀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