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80年代末，我还在乡里的中学读书。那时生活并不富裕，但我们这些黄毛小子总能做出一些出格的事。记得有天晚自习前，我们在操场上嬉戏打闹，也不知是谁先开始的，大家把手中只吃了几口的大馍当成了“炸弹”，不管不顾地乱扔乱砸。白面馍在空中飞来飞去，掉在地上，被踩得面目全非，大家却笑得前仰后合。
此时，班主任徐老师忽然闪了过来。他四十多岁，平时和蔼可亲，那一刻却脸色铁青地看着我们，好半天一言未发。我们面面相觑，准备悄悄开溜，出乎意料的是，徐老师并没有责骂我们，而是默默地弯腰将那些“炸弹”一一捡起，再用力吹掉上面的灰尘，最后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一口一口地吃了下去。徐老师咀嚼的声音并不大，却重重敲打在我们的心上……从此，我们班再没有人浪费过粮食。
如果说徐老师给我上了珍惜粮食的第一课，那么奶奶则用她的行动诠释着这种珍惜的真正意义。遥想那几年，家里收小麦用的还是老式小型收割机。那种机器较笨拙，田边地角经常割不到，田间也会漏掉不少麦穗。
麦收季节的一个傍晚，奶奶吃过晚饭后就不见了踪影。天色渐暗，她仍没有回来。一家人急得团团转，在村里找了好几圈也不见人影。直到晚上九点多，父亲远远看见离家数百米的麦田里有手电筒的光在闪烁。我们赶忙跑过去，发现正是奶奶。
只见夜幕之下，七十多岁的奶奶正弯着腰、弓着背，在白天收割过的麦田里一穗一穗地捡着小麦。她动作缓慢却又异常坚定，每捡起一穗，就小心地放进身边的布袋里。“天气预报说今晚要下大雨。”见我们过来，奶奶勉强直起身，擦擦额头的汗，说道：“这些麦穗要是淋了雨，会很快上霉、发芽的，烂在地里太可惜了。”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粒粒皆辛苦”的真正含义。父亲随即回到村里借了两个手电筒，然后全家人一起捡拾起麦穗……
虽然徐老师和我的奶奶都已离世多年，但是当年徐老师那沉默的教诲，还有奶奶在星空下的麦田里捡拾麦穗的身影，早已深深镌刻在我心中。
如今，我常会带孩子回到乡下老家，让她看看粮食是如何从田间走到餐桌。当孩子挑食或浪费时，我便会给她讲徐老师吃“炸弹”的故事，讲祖奶奶打着电筒捡麦穗的故事。我相信，这些真实的往事，比任何干巴巴的说教都更有力量，也更有意义。因为我知道，节约粮食，从来不是吝啬，而是对劳动的尊重，对自然的敬畏，更是对生命的感恩。即便在这个物质丰富的年代，我们依然需要共护这份“舌尖上的节约”，因为我们守护的不仅是民族的根脉，也是人类与土地最本真的连接……
（阿 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