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争吵是从一袋垃圾开始的。
穿睡衣的女人站在单元门口，指着对面男人的鼻子骂。男人手里攥着个破了底的垃圾袋，烂菜叶和污水在鞋尖附近积了小水洼。起因很简单：男人准备扔垃圾时袋子破了，女人恰好出门，污水溅到了她新买的拖鞋上。
争吵声越来越响，渐渐演变成“控诉”。女人说自己丈夫在外地打工，她独自抚养两个孩子，昨天刚被老板扣了奖金；男人说他刚被房东涨了房租，母亲的医药费还没凑齐……最后女人哭了起来，男人也沉默着，两眼通红。一楼的老太太走上前，递了包纸巾，说：“多大点事，谁家还没点难念的经。”
站在阳台看着这一幕，我忽然想起之前在菜市场的见闻。卖菜的阿姨和买萝卜的大爷吵得面红耳赤，就因为大爷多要了一片姜。阿姨说凌晨三点去批发市场，冻得膝盖疼，一片姜也是钱；大爷说他老伴住院，想炖点萝卜汤，就缺这片姜调味。后来阿姨塞了一把姜给大爷，大爷放下钱，说：“给你添麻烦了。”
生活中的戾气，就像夏天楼道里的霉味，平时藏在角落，遇到潮湿就会蔓延开来。它从来不是凭空冒出来的——是早高峰地铁里被踩掉的鞋跟，是加班到深夜却被驳回的方案，是孩子作业本上的红叉，是医院缴费单上的数字，是电话里父母的咳嗽声……
这些细碎的委屈像引线，在心里绕了一圈又一圈，只等一个火星点燃。可能是别人无意间的一句重话，可能是排队时被插队，甚至可能只是天气太热、蝉鸣太吵。
但你看，那个扔垃圾的男人后来帮女人修好了楼道灯；卖菜的阿姨和大爷成了熟人，每次大爷来买菜，阿姨都会多抓把香菜。他们不是不懂得愤怒，只是在情绪爆发的瞬间，突然看见了对方眼里的自己——那个被生活推着走，偶尔想停下来喘口气的自己。
日子本就像根绷紧的弦，何必再用争执去拧得更紧。邻里间点头问声好，排队时相视一笑，哪怕只是买瓶水多说句“谢谢”，这些和睦的瞬间，就像给紧绷的生活松了松弦。心里敞亮了，脚步也能轻快些，这不就是日子里最实在的温暖么？
（张君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