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9月22日下午,我二哥的同事丁小林急匆匆从张渚跑到杨巷告诉我:“你二哥出事了!”这话犹如晴天霹雳,让我顿时僵在原地。
原来,前一天,二哥去元上(现属西渚镇)走亲戚。那里是山区,常闹野猪,二哥喝醉了,回程时倒在路边稻田里睡着了,不想,却因沉重的呼噜声被夜行的村民误当作了野猪,竟用铁耙砸伤了他的头。
我们赶到医院时,二哥躺在重症监护室,浑身插满管子。
之后,二哥慢慢好转。可是,出事前,二哥是厂里的技术能手,业余时间痴迷无线电修理,坏掉的收音机、电视机、录音机到他手里都能重获新生。这场意外却让他变得连端碗都要人帮忙,说话含糊不清,还落下了不时抽搐的毛病,发作时全身僵硬、嘴唇发紫、口吐白沫。病痛让他的脾气也变差了,常为小事摔东西。嫂子给他喂饭擦身,夜不能寐,还要忍受他的脾气。父亲看到嫂子憔悴不堪,悄悄对她说:“别被这个家拖累,有合适的人就走吧。”
第三年春天,嫂子终于熬不住,和二哥离了婚。父母就把二哥接回杨巷照料。
母亲那时快六十岁了,头发白了大半,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伺候二哥吃喝,还要搀着他练习走路,晚上一听到二哥那有动静,立马起身查看。二哥烦躁时会挥手乱舞,打翻的热粥常常烫红母亲的手。
除了家人照料,二哥昔日的同事也常来探望。在大家的鼓励下,渐渐地,二哥振作起来了。他对着镜子练习说话,试着自己穿衣,摸索着扣扣子……功夫不负有心人,如今七十岁的二哥生活完全自理,虽走路、说话尚有些不便,但抽搐的毛病在药物控制下已基本不再发作。
三年前母亲去世后,二哥开始独自生活。如今的他开朗乐观,积极参加老年旅游团,还把老年手机换成智能手机,让我教他拍照。每次出去旅游,他都主动帮“驴友”拍照、剪辑视频,渐渐成了杨巷老年旅游团体里的“骨干”。大家都说,出门要是少了他,旅途气氛都差了不少呢!大家也格外照顾他,二哥走路不便、吃饭慢,大家总会耐心等待,还主动帮他夹菜。二哥在这个团体里如鱼得水,笑容满面。
那个夜晚,二哥醉倒在稻田里,用尽余生终于走了出来。从病榻上的挣扎绝望,到镜头前的从容微笑,二哥一步步走出黑暗,终于把苦难酿成甘甜,活成了自己喜爱的模样。
(王丽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