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我搭乘老战友的私家车前往山东参加战友聚会。沿着平坦的高速公路飞驰,七百余公里的路程仅耗时七个多小时便顺利抵达。这让我回想起六十年前在山东服役时,每逢探亲假都要辗转乘坐缓慢的绿皮火车回家,那段艰辛的岁月与今日形成鲜明对比。
1965年,我怀揣报国之志奔赴山东参军。从家乡乘轮船辗转至常州后,竟被安排搭乘原本用于运输牲畜和货物的货运火车,俗称“闷罐车”。这趟艰难的旅程,足足耗费了三天三夜才抵达烟台。昏暗的车厢里,乘客们只能蜷缩在铺满稻草的地板上,活动空间逼仄得令人窒息。巴掌大的窗户透进微弱的光线,角落里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木桶就是唯一的“方便”之处。各节车厢如同孤岛般隔绝,仅靠一扇铁门维系着与外界的联系。尽管环境如此恶劣,但是青春的热血冲淡了所有艰辛,我始终保持着昂扬的斗志。
当兵第三年,我终于获得首次探亲机会。从蓬莱出发,先乘汽车至烟台,再搭绿皮火车抵达济南,在车站等候大半天后,又连夜换乘另一班绿皮火车前往常州。那时的绿皮火车是远行的主要交通工具,时速不过四十到七十公里,每逢春运,更是人满为患。虽然设有卧铺和软座车厢,但是大多数旅客只能挤在硬座区,甚至有人只买得到站票。车厢内摩肩接踵,连座位下方和洗手间都挤满了疲惫的旅客。
后来,随着军衔晋升并组建家庭,我每年都能享受探亲假。每次返乡前,我都会精心准备好些物品带回家,比如当地的花生、苹果、海产品等特产,总要拎着三五个鼓鼓囊囊的包裹,经常是肩膀上挂着、手上提着,上下车检票时不得不用牙齿咬着车票。途经济南时,我还要捎上当地著名的高粱饴糖。好在有战友帮忙提前订票,我很少需要站着回家。
绿皮火车车厢里,时不时响起列车广播,除了到站提醒,还播放歌曲、戏剧、寻人启事等。那个年代,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没那么复杂,也没有沉迷手机的“低头族”,旅客们或翻阅报纸杂志,或闭目养神,也有人嗑着瓜子闲聊、围坐打牌等,整个车厢洋溢着浓厚的生活气息。在学雷锋活动的号召下,大家互相谦让座位,两人座挤进三人,三人座硬是坐下四人。作为军人,我也时常主动让座。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一份简单的盒饭、一杯冒着热气的开水、一个主动让出的座位,都让人感受到浓浓的温情。
如今,绿皮火车逐渐被高铁动车取代,但那些承载着青春记忆的温暖场景永不褪色。悠长的汽笛声仿佛仍在耳畔回响,那些关于绿皮火车的珍贵记忆,已然化作一个时代的文化符号,深深镌刻在人们的心底。(蒋培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