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4-06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宜兴日报

乡情难忘

日期:07-14
字号:
版面:第04版:阳羡       上一篇    下一篇

  ■ 唐幼芬

  与乡亲们难得相聚了。老家村子早已拆迁,乡亲们搬迁到小镇南面不同的小区。

  这次与乡亲们相聚,是94岁的大哥仙逝,在侄儿、侄女们为大哥操办的丧宴上。老家有这样的规矩,村里任何一家有丧事,全村人必相聚,同族的异姓的都参加。

  当年的长辈都已驾鹤西去。现在能见到的是堂侄辈、族兄弟及他们的妻儿。几年不见,不管是胖了还是瘦了的,脸上都增添了岁月的痕印。

  饭前,我顾不得少眠的疲惫,绕着一张张桌子,先去拜访乡亲们。我一个个叫着他们的名字,他们竟站起来与我握手。

  没想到记忆中不善言辞的异姓侄儿陈德,竟滔滔不绝地与我说了很多。他说起我大哥、二哥和弟弟也伟都很聪明。我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兄弟三个都走了,没必要吹捧他们。我大哥虽是高小文化,但写的字相当不错。新中国成立初期,他是乡里的“群众教师”,冬夜在汽油灯下教乡亲们读书识字。陈德他娘就是那时摘掉了文盲“帽子”。

  他还特别提起我弟弟。四十多年前,在生产队仓库里为弟弟举行的追悼会上,我边流泪边念悼词,其中有句话我都忘了,他却记忆犹新。他还说,如果也伟活着,肯定是个优秀的企业家……

  感谢乡亲们记着我三个兄弟点点滴滴的好。想到兄弟姐妹六个现只剩下我一个,禁不住又泪湿双眼。

  我走到另一桌,轻轻拍了一下志英的背,她转身站了起来,和我紧紧拥抱,眼里慢慢涌出了泪花。我知道她心里的痛。前年,她丈夫建春被莫名的疾病夺去了生命。

  听到这个消息,我曾黯然神伤。族兄建春,母亲早逝。有年夏天,他在镇政府值夜班,我给他送去一袋“长生果”,对他说:“今天是你的生日。”他很惊喜,我告诉他,常听我娘说起,你比我早出生一天。

  在我人生低谷时,几次与他通话,算是向娘家人诉苦,有时长达一个小时。别看他平时言语不多,却曾用自己的方式为我出气诉冤。

  看着眼泪汪汪的志英,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我转移话题,问起了仲西的儿子怎么没来,族弟建秋接话:在外地工作,不能赶回。建秋的妻子凤云一声叹气:“算起来,仲西走了15年了。”我心里又一阵酸楚。

  当年在队里一起劳动时,我们都称仲西为“半仙”。他幽默风趣,能从外村飘来的一阵炊烟嗅出这是“洋葱头煨黄鳝”,那是“番茄炒鸡蛋”,引得大伙一齐深吸猛闻,集体享受一道道缥缈的空中快餐。也许是画饼充饥吧,饥渴和劳累不翼而飞。

  后来仲西应征入伍,田野里少了他的一份热闹,大伙失落了好一阵。“仲半仙”不愧是个好青年,到部队后,入党,立功,不幸在一次施工中受伤致轻残,复员而归。大队曾照顾他,让他在小卖部上班。可惜,他得了肝病,过早地离开了人世。

  也许是不想让我沉浸于亲人们一个个逝去的悲戚之中,族弟八荣走过来直接叫我的绰号“弯毛”(因头发自然卷曲),问我还记得当年在瓜顶漕车水“吊田鸡”的事吗?“瓜顶漕”这个名字当然很熟,脑子里一下子涌出“水通漕”“河南头”“东蟹潭”……这些纵横交错绕村而流的溪河,水晶般镶嵌在绿野上的池潭。刚学车水的人,赤着脚,不一定踩得准车榔头,连续踩空的话,只能“吊田鸡”了(像一只青蛙似的吊在水车横杠上)。我问八荣:当年你是不是故意让我们“吊田鸡”的?他呵呵地笑了。

  小我七八岁的堂侄国平和族弟建东,也很亲近。当年我在大队负责文艺宣传,国平还在读高中,有副好嗓子,想挖他来独唱,不知天高地厚的我为他写了请假条,让他交到校长那里。还有热心的建东,有天晚上排练结束已是十点多,我与另外的文艺骨干要商量第二天的演出,叫他先回。没想到他不放心,在回家的路上等着我,足足等了个把小时……

  老家的村庄已消失,田野里竖起了厂房,但在这里经历的艰辛与欢乐,留在心里的印记没有消失。走的人永远走了,留下的还在承载与绵延着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