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亲是一位典型的农村妇女。她个子不高,识字不多,但这丝毫不妨碍她为人处世的睿智与洒脱。
记得小学时,白色“的确良”衬衫风靡一时。我日思夜想渴望拥有一件,奶奶却说:“小姑娘就该穿红戴绿,穿什么白衬衫?”母亲先是附和:“是啊,小孩子穿鲜艳些好看。”接着她话锋一转,“不过做件白衬衫换换花样也不错,更何况孩子喜欢呢。”就这样,在母亲灵巧的双手下,我的愿望实现了。在那个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年代,能够心想事成对一个孩子来说是多么幸福的事啊!
初中时,性格外向的我与同学们相处融洽,经常结伴出游。只要提前告知地点、同伴和返家时间,带上活动经费,我就能开心出发。我曾好奇地问:“我出去玩,您就一点都不担心?”母亲笑道:“担心什么?你的朋友我都认识,去的地方我也知道,更何况你平时做事就妥帖,还带了应急的钱,真有什么事,我相信你能好好处理。你玩得开心就好!”从小学起,我的同学就常来家里做客,关系要好的女生甚至会在我家留宿。每逢新米收获或闲暇时,母亲总会邀请我的同学来品尝她亲手做的烤饼和团子。所以,我的朋友母亲都认识。
最难忘的还是那年,我邀请高中同学来家品尝母亲酿的米酒。起因是我在同学群里炫耀母亲的米酒堪称一绝,亲朋好友喝过之后没有不点赞的。没想到,同学们都跃跃欲试要来品尝。我半开玩笑地说:“要不今年同学聚会就不找饭店吃饭了,全来我家?”同学们这下又感觉不好意思打扰我家人了,纷纷婉拒。没想到,我把这事跟父母一说,母亲竟然爽快地答应:“来吧来吧,大家都来!”到了约定的那天,我家摆了两大桌,父亲烧火,母亲掌勺。青春岁月配上醇厚米酒,这个画面在记忆里永远鲜活。饭后,父母不放心他们,就挨个送附近的同学回家,远的就先留在我家休息,直到黄昏才散去。
岁月如梭,曾经风风火火的母亲如今背已佝偻。我带她游览过江南古镇,欣赏过内蒙古草原。今年计划带父母去北京时,母亲犹豫地问:“会不会太破费?”我安慰道:“我肯定是有能力才会带你们远行的,如果条件有限的话,我就带你们在附近转转啦,您不必操心。”母亲立马兴冲冲地答应了。更难得的是,她还说服了固执的父亲一同前往。出发时,母亲拍着钱包豪气地说:“今晚我们老两口请客,想吃什么随便点!”虽然这趟北京之行,他们只在远处观看了升旗仪式,虽然母亲到了长城脚下已无力再往上爬,但是她满足地坐在入口处的石阶上,笑眯眯地催促我们:“你们尽管上去,我能到这里就心满意足了。”这位瘦小的老太太,是一个懂得情绪价值的人,她用满满的爱意温暖着我们,叫我怎能不爱她!(代 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