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暑假，我带着两个女儿回娘家。一推开门，就瞧见父亲坐在沙发上，头顶一条白毛巾，面前的立式风扇正卖力地转动扇叶。父亲笑着对我们说：“这两天太热了，我在用冷水浸过的毛巾物理降温。”
孩子们直嚷热，父亲见状打开了主卧的空调。冷气开始慢慢释放，在家中最凉爽的这间屋里，两个娃在看绘本，我一边摆弄手机，一边和父母闲话家常。
说起酷暑天，母亲把正在缝补的衣服往腿上一搭，戏谑道：“沾了小祖宗们的光，今天白天也能享受空调的清凉了。”父亲一听，把他那快滑到鼻尖的老花镜朝上推了推，慢条斯理地把报纸叠好放到桌上后才说：“晚上开空调好睡觉，平时白天就我俩，忍忍也就过去了。”我忍不住嘟囔：“妈不怕热吗？”父亲瞪我一眼说道：“老依赖空调，进进出出，一冷一热准闹出毛病。人得学着适应环境，不能这么娇气！”这话噎得我半天接不上话。
夜幕降临，两个卧室开了空调，父亲慈爱地摸摸外孙女红扑扑的小脸，把调至28摄氏度的空调遥控器塞给我：“睡时记得换成睡眠模式。”我哭笑不得：“这种模式孩子会热醒的。”“不会。”父亲拍拍胸脯，笃定道：“我试过好多回，睡着了感觉不出来。明早带她们去小公园吹晨风，那可比空调风舒服多了。”拗不过父亲的倔脾气，我只好无奈点头。
第二天醒来，屋里的确一点不热，空调没有运转，但积蓄的冷气还在发挥作用。父亲的话果然没错，但想到他平日里的节俭，当他们从公园散步回来，我还是忍不住劝道：“老爸，白天开空调，花不了几个钱，费用我出。”父亲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长叹一声，转身默默走开。
整个上午都不见父亲的踪影。直到午饭时分，他才顶着大太阳回来，往我怀里塞了一张绿色宣传单。大女儿好奇地抢过单子大声念起来：“1度电可以干什么？电动自行车跑约80公里，普通电风扇运行约15小时，9瓦的节能灯亮超过100小时。每人每天节约1度电，全国13亿人口，一年就能节约近3000亿元。”
我在手机上就能查到的资料，被年过古稀的父亲顶着烈日从供电局取回。我知道，他是想告诉我，这些数据来源于权威部门。原本以为父亲是想节约钱，其实他是想为国家多节约资源。看着他汗湿的后背，我快步走到洗手池前，用温水浸湿毛巾给他：“爸，快擦擦汗。原来1度电这么重要！今晚咱们继续开睡眠模式。”父亲布满老茧的手接过毛巾，脸上绽放出欣慰的笑容。
（妙 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