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三十年前的一个下午，我们正在教室里看书，老师突然推门而入，对我们说：“大家准备一下，一会儿要拍毕业照。”听了这话，同学们集体愣了几秒。早知道毕业将近，但还是被惊到了，就像看到一辆车驶近，虽早有思想准备，但没想到它突然就到了眼前，我们不得不让情绪来个急刹车。
可是，情绪是刹不住的。集体沉默之后，就听到一个女生哭出了声。绷不住的哭声让气氛有些尴尬，此时班长突然唱起了歌：“春天的花开秋天的风以及冬天的落阳，忧郁的青春年少的我，曾经无知的这么想……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一个人，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等待的青春……”这首歌把我们的情绪再次点燃，同学们跟着一起唱起来。偌大的教室里，回荡着这首青春的歌谣。离别在即的伤怀，青春散场的惆怅，前途未知的迷茫，一起涌上了心头。有的同学唱得泪流满面，我感觉自己的声音也哽咽了。
大家回到宿舍，做拍毕业照的准备工作。我们男生没什么衣服可挑，仅有的那几件衣服被翻来倒去。我有一件白色T恤，是平时最喜欢穿的。我留给同学们最深刻的印象，应该就是穿白T恤的样子。我突发奇想，让同学们在我的衣服上面签名，留作纪念。同宿舍的雷子说，不如先穿着这件衣服拍完毕业照，这样更有意义。我觉得他的话有道理。
我们宿舍的人最早来到操场上等候拍照。不一会儿，同学们陆陆续续来了。男同学换上了最合心的衣服，女同学则精心打扮了一番。操场还是熟悉的操场，因为成了拍毕业照的场地，让我们心中生出无限眷恋。我想起跟同学们一起打篮球的场景，想起早晨沿着跑道奔跑，想起运动会上我参加跳高比赛的画面，想起同学们的加油助威声……我环顾操场上的一切，心中奔流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感。
准备拍照了，可同学们的情绪还没有调整过来，仍沉浸在伤感中。老师见我们笑不出来，引导我们：“同学们，露出你们的牙齿，绽放你们的笑容，在毕业照上留下最灿烂的笑脸吧！”可大家还是笑不出来，老师只好使出那个时代的拍照“杀手锏”：“一起喊‘茄子’！”
“咔嚓”一下，我们的笑容被定格了。毕业照拍完后，我脱下白T恤，让同学们在上面签名。大家拿起笔，在还带着我体温的衣服上写下自己的名字。那一个个签名，就像一张张熟悉的笑脸，在我的青春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拍毕业照的那天下午，我们仿佛进行着一场盛大的告别“演出”。每一个“节目”，都是从我们的心底流淌出来的，未曾彩排，却都是最精彩的。所有的情绪，无需表演，全是自然流露。这样的本色“演出”，是青春里最真挚的情感告白。告别“演出”结束了，我们的学生时代也结束了……
（王国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