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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8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宜兴日报

我的“电影搭子”

日期:0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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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阳羡       上一篇    下一篇

  上世纪80年代,我上小学。那时乡村最盛大的娱乐活动就是看电影,我在看过一场叫做《孔雀公主》的电影之后,彻底痴迷了。

  乡村的露天电影,是我童年生活中浓墨重彩的一笔。一方银幕早早悬挂在村子中央,村民们如同要参加一场盛大集会一样,从四面八方赶来。而在那一方屏幕上,世间万象、人间百态轮番上演:远方绮丽的风景、美不胜收的画面、鲜活生动的人物,还有扣人心弦的情节,无一不深深吸引着我。跟我一样痴迷电影的,还有我的父亲。

  父亲整日在田间辛勤劳作,一天下来早已疲惫不堪。但只要听说附近哪个村有电影放映,他必定会带我去看。母亲对看电影没有兴趣,她常唠叨:“忙活了一整天,累得腰酸背痛,大晚上不睡觉跑去看电影,哪来这么多闲工夫。”父亲总是憨厚地嘿嘿一笑,打趣道:“看电影多轻松,还能解乏呢!”其实,细细想来,那时看电影着实算不上轻松惬意。为了一场电影,我们往往要在漆黑的夜里走上很长的路,到达放映地点后,又得在拥挤的人群中仰着脑袋、伸长脖子观看。遇到个头高的人挡在前面,还得不停地歪着脑袋,变换角度,观影环境实在称不上舒适。可神奇的是,一旦电影开场,所有的疲惫与不适都瞬间消散。电影里的风景,我们未曾亲眼目睹;电影里的人物,与生活中的截然不同;电影里的故事,更是闻所未闻,这一切都充满了无穷的魅力,令人心驰神往。父亲在繁重劳累的生活中,依然能保有这份对电影的热爱与执着,不仅给自己寻得了一丝心灵的慰藉,更为我打开了一扇通往精彩世界的大门,让我至今都心怀感激。

  记得有一次,张家堡村要放电影《骆驼祥子》。这部电影我们早就听说过,可还没轮到我们村放。张家堡村离家有十几里路,母亲担心路途遥远,反对我们去看。父亲却兴致勃勃地推出他那辆破旧的自行车,笑着对我说:“咱骑自行车去!”大晚上骑自行车,母亲满是担忧。父亲却信心满满:“到张家堡村的路我闭着眼都能走,路上哪儿有坑我都记得门儿清。”

  就这样,父亲骑着自行车,我坐在自行车的横梁上,父女俩迎着清凉的夜风,朝着“电影院”飞奔而去。一路上,父亲愉快地与我聊天:“《骆驼祥子》是作家老舍的小说,你们课本上学到老舍的文章了吗?”父亲虽只有初中文化,但骨子里透着对文学和艺术的热爱。我兴奋地回应父亲:“学到啦!我们的课文里有老舍写的《养花》……”我还大声背起其中的句子,声音在夜色中回荡,父亲听后哈哈地笑起来。

  终于看到了大银幕,我跳下车去找位置。电影中祥子的命运牵动着观众的心,台下偶尔会传出感叹唏嘘之声。我和父亲都专注于电影,一句话也没有说。那时的我,对《骆驼祥子》这样的电影看得似懂非懂,父亲却看得五味杂陈。回家的路上,父亲不停地跟我分享他的观影感受,还有对电影中人物的理解。我听得也似懂非懂,不过,一粒种子在我心里悄然种下。长大后,我有机会看到很多书了,从学校图书馆借的第一本书就是《骆驼祥子》,我渴望通过文字,去探寻当年电影背后更深层次的故事。

  时光飞逝,岁月如梭,许多往事都已在记忆的长河中渐渐模糊,然而与父亲一起看电影的点点滴滴,却愈发清晰。如今,坐在舒适的电影院里看电影时,我总会想起有着文艺情怀的父亲。是他,用对电影的热爱,在我心中播下了文艺的种子;是他,用一次次的陪伴,为我搭建起通往艺术殿堂的桥梁。这份深深的父爱与独特的情怀,成为我人生画布上最温暖的底色。(马亚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