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蔡亚春
每当新麦上市,磨了面粉,外婆便开始给我们做各种吃食。除了最常见的面条、馄饨,还有我们孩子最喜欢的各种小食,煎的、炸的、蒸的,雪白的面粉在她手中如变魔术似的,秒变为各种美食,刺激着我们童年的味蕾,满足着我们的渴求。其中,印象最深的是她做的油绞。
做油绞的前道工序和做手擀面类似,用擀面杖将面团擀成一个大面片,越薄越好,再切成一个个巴掌大小的四方形小面片。小面片对折,中间隔寸许剪出两道口子,拎住面片的一头,从口子中穿出,两头再向外轻轻拉扯抚平,一个中间绞如绳索的油绞面坯就做成了。外婆将油锅烧到五六成热,将面坯放进油锅氽,经过菜油的浸润和火力的催热,面皮的色泽慢慢由白变黄。外婆用筷子夹起一个油绞,翻个身再炸,当煎到两面一样金黄,面皮鼓出大大小小的气泡时,就可以出锅了。外婆和面时,还加入了鸡蛋和芝麻,炸出的油绞像一只只点缀着黑点的金黄色蝴蝶,在盆中展翅欲飞。
凉了的油绞可以保存多日,摸上去很硬,一咬,“嘎嘣”一声,面粉的清香、芝麻的焦香、菜油的鲜香,立即在舌尖喉边炸开。我们吃油绞时,都用双手捧着,防止碎片掉落地上。如果掉落在地上,马上捡起,将灰尘吹掉,立即塞进嘴巴。童年的肠胃,最缺的是带油腥的食物,油绞这种从油锅里摸爬滚打出来的面食,怎能不让人垂涎?
每次做油绞,外婆总是气定神闲、不紧不慢地揉面、剪皮、翻绞,我和几个表妹都急吼吼围着桌子转,看着筛子里盛着的面坯慢吞吞增多,恨不能也生出一双巧手帮她填满。看着外婆手指左右飞舞,将一张张面皮做成一个个油绞坯,我也忍不住去帮忙。真是“看人挑担不吃力,自己挑担扑扑跌”。看似简单的动作,我却老学不会。剪的口子小,面片头穿不过,稍一用力扯大,面皮就断了;口子大了,容易穿过,可绞口空隙太大,油一炸也容易断裂。这种“不合格”面坯一下锅就散开,很容易枯焦。我怎么摆弄也折腾不出外婆做的那种,手中的面皮成了一团黑面团,脸上还沾了不少面粉,像个小丑。外婆看我那囧样,疼爱地说:“做什么事情,都讲究熟能生巧,做多了,手自然就巧了。”
外婆做的油绞好吃,在村上是出了名的,可是做油绞要花不少功夫,氽油绞更要耗费许多菜油,因而,外婆也是难得露一手。不过,只要有人来请她做,外婆总是有求必应。以前老家有习俗,新生婴儿第一次跟父母回外婆家,要带上一大篮油绞。外婆村上的每户人家也会收到两三个油绞,一起祝贺出嫁的女儿已在婆家添丁增口。我们小孩子哪管那么多,只要有油绞吃,就是件无比快乐的事。我经常沾外婆的光,经常吃到松脆的油绞。
白云苍狗,时过境迁,外婆已仙逝多年,我也离开家乡许久。油绞的记忆,是童年的味道,是外婆的爱,也是生活的教诲。它让我懂得,那些被外婆的油绞滋养的日子,将永远是我人生中最宝贵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