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兴市第二高级中学高二(11)班 刘雯菁
摇橹轻轻,探藕花深处。 倚荷而眠,醉于红蕖芬芳。 所谓江南,在水一方。 躲避现实中那周而复始的喧嚣吧,让我的灵魂轻扬。 这是一种沉沦人世、明觉已虚无的模糊状态,一种不甘平庸欲争生命之精彩的搏斗,一种愿在乏味生活的皮囊下画上一痕重彩艳色的渴求形态,看着平凡现实与精神思想矛盾交杂,如同与死胡同周旋,相互磨磋,最后两败俱伤。 雨是顺着屋檐一滴滴落下的。巴掌大的瓦片鱼鳞式排列,每两列的瓦片间有青苔生长,亦有藤蔓攀爬。如此,那些特意留在屋檐上的雨,便落得慢了些。在江南,听雨是一场妙不可言的旅途。有规律的雨点敲着不规则的青石板,一声一响,婉转如莺啼,清脆如击鼓,飞檐文化藏在了雨落时分。龙润打着时光在石板上留下的斑斑印记,成为了心灵中激荡的一方清缨。
宋时欧阳修诗曰:“画船撑入花深处,香泛金卮。烟雨微微,一片笙歌醉里归。”待登上小船,芰荷便不再孤独。小船微晃,流水碧如软玉,抚起河上清波,柔臂玉腕徐徐漾着一叶扁舟,濡染了几分快节奏的方寸也被江南流水抚平,渐渐入了慢调的拍子中。我抬头环顾,船娘身着蓝底白花的蜡染衣服,戴着一顶竹笠,轻轻摇橹,哼一曲江南小调,微阖双眼,柔柔地荡漾在水中,颇有“一枕暗香听橹声,寻梦无痕到江南”之韵。 船终究是被一群荷给绊住了脚。 我倒是不恼,本就是乘兴而游,何必在乎其过程? 不妨随遇而安。 采莲是包含在乘船门票中的,那定是要试的。眼前,“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正是花开热烈时,她们点上一抹鲜艳,又晕染开,像是朱唇上抿好的胭脂,逐渐淡至绛红。船外,跳跃的顽皮儿露珠都被大大的荷叶兜住,沿着脉络汇聚在一起,凝成了豆大的珠。此间的莲子恰好成熟,于“映日荷花别样红”间,高挺着。船娘爽快地够到我相中的莲蓬,热热情情地递给我。双手掰开青翠的莲蓬,丝络显现,白中偏黄,一指节长度的莲子镶嵌在白瓤中,大拇指按住其侧身,指中发力,莲子便泄了气般向另一侧倾斜。取出莲子,剥开外衣,乳白色的果肉映入眼帘。清香竟融入这一方天地的荷花池中了。我惬意地送至舌尖,淡香四溢,脆生生的,留下一嘴甘甜。 坐篷船,听雨眠,一蓑烟雨枕江南。望雨至纷纷,心间却是蓦地一片宁静。大抵是荷花过分清香,稳住了动荡的心神;又或许是小船摇摇晃晃,平添了几分乐趣,倒也不觉得心中烦躁。 我忽然有些理解诗人为何独爱江南,说到底,是一股源自生命根底的宁静。
古人或喜或悲,或迁或升,到江南之地,赞于春色,赏于温柔,感于悠闲。周国平用生命根底来形容宁静,其实是很有生活实质的。坐江南小镇,观雨润万物,借万籁之声,心底便会不由地生出一股“清”与“释”。这种“清”“释”正是一涌去除凡尘喧嚣、杂念浮躁的玉泉。纷纷攘攘,到最后,只剩一味宁静。这场与雨伴行的游江南,不仅有像我一样的青年学生,更有在慢节奏中拾起被丢弃的生活本质的众生他们,享受当下,发现了自我价值。宁静地沉淀自己,重新整装待发,耀出自身光彩,去修造至更高的境地。 故乡江南独具妙处。来者们于云淡风轻中听一场梁祝传说的凄美,谈一段《钗头凤》的遗憾,留一抹唐伯虎点秋香的遐思。江南凝聚着文化,又传播着精神,以至让人望一眼江南,便忆起“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的暮春三月,江南草长,念起“乱入池中看不见,闻歌始觉有人来”的柔情似水,思起“何日归故里,和她笑一场”的绵绵乡愁。 我用手捧着雨,一砖一瓦下,一池一地上,好似要将我整个身躯都融入故乡江南的怀抱中。我的心,早早地便融入江南烟雨,与她共舞了。仿佛这一刻,我生于江南,以江南为根脉,最后总结下来的,只有那一寸寸息息不止的热爱。 如若想驻足待步,等一等自己的灵魂,让文化润泽心灵,我的故乡江南是最好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