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史久雄
不知什么缘故,我十一二岁就喜欢上了拉二胡。那个年代,宜兴城里还没有人受过二胡专业训练,更找不到一位辅导老师,只是几个爱好者时不时凑在一起探讨,切磋,便纷纷“自学成才”了。
年岁小容易好高骛远,刚学会走路便想跑,没拉上几天二胡就不满足拉简易的曲子,开始拉独奏曲了。先是拉几个难度不算大的传统曲子,如《良宵》《二泉映月》等,后来拉新中国成立后创作的独奏曲,《江河水》《赛马》《山村变了样》《豫北叙事曲》……兴趣是最好的老师,没有专业老师指导,没有经过循序渐进的系统训练,靠着勤学苦练,居然曲子越拉越多,难度越拉越大,只要有新曲子出来就赶快学、赶快拉。初生牛犊不怕虎,连《三门峡畅想曲》《战马奔腾》这些高难度的曲子都敢碰一碰,最后还能够攻克下来。虽然纯属业余,但当旋律在弓弦下流淌出来,还会引来许多听众,赢得几声叫好,甚至被请上台向大众献艺。
随着工作的变动,后来的几十年,就无暇顾及二胡了。退休了,从繁忙的社会人变成悠闲的自然人,如何打发时间,充实生活,成为一个重大课题。没学会打麻将,对打牌不感兴趣,其他的爱好也不多,于是重新操起二胡,找回乐谱,用二胡来陪伴我,丰富我的退休生活。
从小学会的东西至死忘不了。重操弓弦,适应一个阶段,很快恢复到原有水平。年岁上升了,心气沉稳了,生活阅历广了,欣赏水平高了,对曲目的理解也更深了。反观当年,我虽然会拉了,但是粗糙而不细腻,急促而不从容,形似而意不到位,像为完成而完成,并非为表情达意,远远达不到拉得好的程度,更谈不上有艺术感染力和美的享受。几十年后再拉二胡,不是“重复昨天的故事”,而要有新的追求,即从过去的“拉得对”上升到“拉得好”。
从“拉得对”到“拉得好”,属于质的变化。为此,首先要从提高基本功做起。每一个音都要拉准,半音阶尤其不能马虎,音不准就是噪音。弓法是表达感情的关键技巧,需要重点回炉。慢弓,运弓要平稳,力度要均匀,推拉之间不能听出有间隙;快弓必须做到每一个音符清晰饱满,不能有半点含糊。节奏是“拉得对”和“拉得好”、专业和业余的标志性区别,必须一改业余琴手快弓越拉越快、慢弓越拉越慢的弊端。
二胡是最接近声腔的乐器,表现力细腻而丰富,“拉得好”除了要有扎实的基本功,更需要准确理解曲子,把曲子的内在情感拉出来,这是“拉得好”的根本。这需要做到三多。一是多听,多听名家大师的演奏,在心里竖起标杆;二是多揣摩曲子的内涵,多理解曲子需要表达的情感,把握好轻重缓急,喜怒哀乐;三是多对比,录下自己拉的曲子,与名家作品对比,从中找出差距,从而去努力缩小差距。
通过这样旷日持久的坚持,“拉得好”就渐见效果了。《江河水》的哀怨悲愤,《赛马》的热情奔放,《山村变了样》的清新昂扬,《豫北叙事曲》的悲哀和欢快,都能得到充分的表达。独奏曲虽然存在技巧难易的差别,但是要“拉得好”都不容易,甚至越简单的曲子越难拉得好。耳熟能详的《二泉映月》,曲调似乎简单,会拉、“拉得对”都很容易,但是要通过曲子如诉如泣的旋律表达出对命运坎坷的哀叹和对光明的倔强追求,并非易事,需要用心、用情,发自内心地体验。
重新拿起二胡,努力从“拉得对”变为“拉得好”,这一实践大大充实了我的退休生活,让我得到许多心灵慰藉。每天拉上一会二胡,不需要听众,自我享受,自我陶醉,快活如神仙。以音乐为伴、与琴瑟对话的独处,是一种修养,一种追求,一种境界。
从“拉得对”到“拉得好”的攀爬,让自己忘记了日益增大的年龄,产生一种青春重返的感觉。因为我还想学习,还想提高,还想追求新的目标,还在接纳新的东西,还想实现质的飞跃。这是我尚未衰老的标志,意味着自己青春尚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