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院里种了一株紫藤,紫藤花开时,庭院仿佛坠入紫色云霞。千万串花穗垂落廊前,恰似唐时仕女云鬓间的步摇流苏,却比那更冶艳三分,纵情舒展于春风里。我常在花瀑下仰面而立,疑心这花木修成了精魄,否则怎敢开得这般跋扈?
一日,邻家大叔前来讨要几串紫藤花,欲将其做成饼食。我大为惊讶,心想这花竟能入口吗?大叔见我满脸疑惑,便邀我随他前往家中观看制作过程。
大叔将紫藤花细细洗净,去除花蒂,只保留那娇嫩的花瓣,与面粉、鸡蛋混合,再添些许盐糖,于锅中煎制成薄饼。那饼出锅时,泛着淡淡的紫色光泽,香气扑鼻,与寻常花饼截然不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清冽之感。我尝了一口,初时略感微苦,随后便回味无穷,别有一番风味。
紫藤花开得最为繁盛时,常有蜜蜂前来采蜜。我想,这花蜜想必也是极好的。询问养蜂人后,果然如此。紫藤蜜颜色较深,味道浓郁,据说也有清热解毒之效。只是产量极少,寻常难得一见。我偶然在集市上购得一小瓶,回家冲水饮用,确与常蜜不同,余味中带着淡淡的花香,久久不散。
花落后,藤上便结出豆荚来。那豆荚扁扁的,起初是绿色的,渐渐变为褐色,内里有数颗籽粒。母亲告诉我,这籽有毒,千万不能食用。我查阅药书后,果然写着“其子有毒,误食令人吐泻”。自然界便是如此奇妙,同一株植物,花可食用而籽却有毒,仿佛在告诫人们取舍之道。
我在药铺中见过晒干的紫藤根皮,卷曲如筒,外表灰白,内里泛黄。询问其用途后得知,它有祛风除湿的功效。紫藤的花可做饼、酿酒、制蜜,根皮可入药,一株紫藤,竟有如此多妙用。
院子里的紫藤花一年比一年茂盛,一年比一年嚣张。那紫色越发浓烈,仿佛要把积蓄了一年的力量都在这一刻尽情释放。我站在花下,仰望那千万朵小花组成的花瀑倾泻而下,心中感慨万千。
紫藤花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欢笑。它已经在这院子里生长了许多年。它见过的人,知道的事,想必比我多得多。而我所能做的,不过是学着去认识它、了解它,不辜负它年复一年慷慨绽放。花开花落,年年如此。而我对它的认识,或许能一年比一年更深一些。(周广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