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姚秦川
《诗经·小雅·小弁》中写道:“维桑与梓,必恭敬止。”这里的桑和梓,分别指桑树和梓树。这两种树,是古时家宅旁边常栽的树木,低调,内敛,易生长,且多为父辈所植,因此,要常怀恭敬之心。久而久之,“桑梓”,便成了故乡的代名词。
相信在每一个游子记忆的最深处,都有一两棵魂牵梦绕的老树,它们或长在庭前屋后,或长在桥旁溪边,抑或就长在外婆家的院子里。直至后来,当你离开家乡,它们自然而然的,就长在了你的心里,长在了你一次次归乡的梦境里。
我的家乡是陕南的一个小村庄,那里有一条不急不缓的小河从村庄旁流过,人们依靠这条小河,耕田种地,洗衣做饭,自给自足。在记忆中,村子留给我印象最深的,除了那条很少干涸的小河外,再就是那些生长在房前屋后、田间地头的大树。
在乡下,树的品种就那几样。常见的如杨树、槐树和桐树,再就是一些长有果实的桑树、枣树和梨树,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这些树,有的高大挺拔,冲天而立,同年,上面总会垒有各种鸟巢。当时,幼小的我总是担心那些鸟巢会被大风刮下来;有的树苍劲古拙,树干斑驳,像一位久经风霜的老人,藏满岁月老去的故事。
在村子东头,有一排笔直高大的白杨树,风一吹来,树叶便“哗哗”作响,好似它们惬意的笑声。闲暇时,乡亲们总会三三两两聚集在那排杨树下面,拉着家常,谈天说地。光阴,就在这种粗砺却朴实的畅想中悄然而逝。
那年,我考上镇上的初中,因为要缴住校费,家里拿不出多余的钱,父亲便打算砍掉门前那棵香椿树凑钱。那棵树,是我上小学时和父亲一起栽下的,我对它早已产生很深的感情。我得知后,不管不顾,就那样死死抱着树,哭得撕心裂肺。
最终,父亲放弃了砍伐香椿树的想法,从亲戚那里借了钱,帮我缴了学费。从那以后,我和那棵香椿树的感情又加深了一层。
几十年过去了,我们全家早已搬到城里生活,而那棵香椿树,却依旧生长在老屋的门前。我猜,它一定会时不时地眺望远方漂泊的亲人,生出几多牵挂;而在外的我们,也总会一次次回望故乡,期待着与树相互打量,诉说衷肠。
因这理不清道不尽的乡愁,在那相互凝望的瞬间,我们一定都会流下幸福的热泪。此时,只愿尘世间的每一棵树,都能安然生长在原地,等待亲人的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