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正是鲜嫩蚕豆、豌豆初上市的黄金时节，这两种最早成熟的豆类作物承载着整个春天的精华，青翠的豆粒在素白瓷碗中跳跃，只需几点雪菜丝提鲜、半撮细盐点睛，便能在唇齿间绽放出季节特有的鲜嫩与柔美。
我尤其喜欢本地出产的豌豆，带荚水煮，汪着滴滴水珠儿，豆子软糯，醇厚之中伴着丝丝清甜，真正是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了。奈何蚕豆、豌豆老得太快，转瞬便见豆壳锈色斑驳，蚕豆皱缩如耄耋，豌豆虽尚存几分水色，终究不复少女润泽——恰应了静安先生那句“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归途偶遇老农守着的豌豆堆，我终究抵不住美味的诱惑，携两袋青翠归家。待至周末，洒扫庭除后临窗剥豆最是惬意。一粒粒半黄还绿的豌豆，从饱满的豆荚中袒露出来，拇指一推便跳到掌心，顺势丢在一边的白瓷盆里，“叮叮咚咚”地蹦跳着，如琴弦轻响。
从冰箱里取腊肉解冻，与豌豆、胡萝卜、山芋共赴糯香之约。葱姜炝锅后，放入腊肉翻炒，待油香四溢时移入电饭煲，各色食材在清水中渐次舒展。合上盖，由它焖煮就是。
忽有复合香气扑鼻而来：豆蔬清鲜缠绕腊味醇厚，糯香氤氲间杂山芋甘甜。揭盖刹那，但见翡翠豌豆愈发丰润，腊肉脂膏已化入米粒，橙色胡萝卜与金黄山芋相映成趣。盛碗分食时，但觉腊肉咸香可口，豌豆粉嫩酥软，糯米香可弹牙，山芋与胡萝卜清甜，正是最熨帖的滋味。
豌豆也可包粽子。当然包粽子食材多的是，五花肉、咸蛋黄甚至海鲜均可用来包咸粽子，蜜枣、红枣则可包甜粽子。我更喜欢传统的豆粽子，红豆、绿豆、豌豆、花生皆可，蚕豆瓣也行。剥出豆粒，拌进淘好的糯米，便可闲闲地坐在树荫里，吹着惬意的小南风，享受包粽子的乐趣了。脚下是一桶泡在清水里似碧玉般的新鲜箬叶，取上两片，窝成漏斗，装入豆与米，箬叶一合，再一折，便是一只三角形、四角形或斧头状、小脚状的粽子，一只只绿意盎然的粽子水灵灵的，就像新填的宋词小令，古雅又清丽。
那日，巷口的枇杷树下，有祖孙两人正在那里包粽子。一盆豌豆青，一盆糯米白，又一桶养在水中的翡翠箬叶，老祖母拈两片粽叶，填上米与豆，轻快地左绕右旋。小孙女也蹲在那里摆弄箬叶要学习。如此一景，落在游子眼里，止不住湿了眼眶。多想回到故乡，亲手包上一锅豌豆粽子，让亲人们美美地尝个够！（朱秀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