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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6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武进日报

堂兄的婚宴

日期:0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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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2版:文笔塔 记忆       上一篇    下一篇

堂兄是我大伯父家的儿子,名叫蒋雪芹,比我整整大十八岁。当我刚出生,还在母亲的襁褓中吃奶时,他已是中国人民志愿军的一名战士,赴朝鲜参加伟大的抗美援朝战争保家卫国。

在1952年的一次战斗中,堂兄不幸被炮弹片击中臀部而光荣负伤。在朝鲜短暂治疗后,就被护送回国,在辽宁大连部队医院住院,进行治疗康复半年多时间,于1953年佩戴荣誉军人的徽章,复员回到了家乡常州。

堂兄家就住在我家东隔壁。听我姐姐讲,堂兄复员回常时还带回来一位东北姑娘,说是在大连医院住院时相识的一名医院护士,两人情投意合成为情侣。堂兄康复回常时就跟随来到常州。

当时我还在吃奶,长得白白胖胖很逗人喜欢,堂兄就和他的女朋友经常来我家抢着抱我,他们两人可喜欢我了。可是好景不长,这位东北姑娘在常州大概没住上半个月,有一天,堂兄家突然来了两名穿军装的公安同志,说她与国民党特务有关联,就把她带走了。这样堂兄的第一次婚姻受到挫折后,在他的精神上留下了一团阴影。本来活泼开朗的年轻小伙变得优柔寡言,后来有好多年都不肯找对象。

堂兄回到常州没多久,就被分配到戚墅堰机厂工作。在自家老房子没住上几年,堂兄与大伯父发生矛盾,就在我家西南王家场租了一间房子,搬出了自己的家宅。小时候我还经常到堂兄家去玩,堂兄也非常喜欢我,总是拿出糖果和饼干给我。

到了上世纪60年代初,堂兄年龄也逐渐大了,经人介绍认识了一位武进的姑娘李兰春。恋爱半年多后决定在1962年五一节办结婚酒席。

堂兄结婚正赶上三年自然灾害年代,许多人家饭都吃不饱。但为了办好堂兄的婚宴,大伯父到处向亲戚朋友借钱来筹备婚礼酒席。那时候的我还年小不到十岁,记得堂兄的婚礼和酒席都是在租赁的住房里进行的,还请来了本镇有名的厨师掌勺(那年代办婚宴多是在自己家里进行),婚礼酒席办得很是热闹。发出请帖邀请参加酒席的亲戚朋友约有四十人,八仙方桌五桌。请帖上还写着一个特殊条件,要求参加婚宴的人还需带上米或粮票(当时规定居民户口有粮票供应,农业户只有生产队分的口粮稻米)。

我还记得办酒席那天,我母亲只带上我一个人。我亲眼看到母亲带上五元钱和一斤粮票,交给大伯母。因我们两家是叔伯兄弟,大伯母只肯收五元钱,不肯收粮票,硬把一斤粮票还给了我母亲。

但是到了办酒席当天,除了发帖邀请参加酒席的人之外,还突然来了十余人,说是大伯父的朋友,各自带上了一小袋米,不请就坐上了酒席桌。因为是办喜事,又是大伯父的朋友,又不能赶他们走。我听大伯母和我妈说,人数和桌数都是原先定好的,一下多出了十多人,这下真急坏了堂兄一家子。大伯父大伯母急忙到厨房跟掌勺大厨商量咋办。

掌勺大厨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叫我伯父伯母不要着急。他把原先每桌配好的菜都匀些出来,另外差人搬来两张方桌置于租房的明堂中。到中午一阵鞭炮响后,酒席就在热闹的气氛中开始了。

在自然灾害的年月里,那时的人应该都是饿怕了。还没到热炒和大菜上来,桌上的冷盘就一抢而空。接着厨师炒一个菜端上桌,一桌人就你一筷他一筷,眨眼抢了个精光,等到上米饭时,桌上都没有了搭(常州方言)饭菜了。这下有几桌酒席的人开始嚷嚷着讲出难听的话来了。这下又难为了大伯父大伯母,又去和大厨商量。这大厨灵机一动,看到院子里捡剩的一堆芹菜根,就叫帮厨的人赶快去把芹菜根洗净剪去根须,快刀切成丁块,然后起油锅下菜根,放入糖醋佐料勾上芡。不一会儿,一道说不上名的菜就端上了桌。大厨怕一道菜还不够,又把杀鸡时留下的鸡血做成一道酸辣汤,撒上绿油油的葱花一同端上桌来。喜酒席上的人看到一菜一汤上桌,喜上眉梢,和着饭大口吃了起来,都连声说这菜这汤好吃下饭,还一个劲去问大厨师这是啥菜这么好吃。掌勺大厨眯着眼笑着说:“传家名菜,无可奉告。”喜得在一旁帮厨的大妈大婶笑弯了腰。

转眼六十多年过去了,我的堂兄堂嫂前几年已相继过世。但小时候我参加堂兄婚宴那热闹风趣的场面时而会浮现在我眼前,真是难以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