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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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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武进日报

异乡迎故旧乐无穷(下)

日期:0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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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2版:文笔塔       上一篇    下一篇

国庆节一过,钱惕明就找我谈了一次心:“为了让你有职有权,把两位年轻女记者划归你分管,由你管理和传帮带。”为此,他还调整了办公室,把我和两位年轻女记者安排到一个办公室,便于我们协调沟通。谁知,这是交给了我一个烫手山芋。

因为这两个当时涉世未深的小记者个性都太强,甚至有点水火不容。害得我在采访部工作的最后两个月里,几乎天天成了“小法官”,为她们调解永远扯不清理更乱的口水官司。不过,这段很滑稽的“小法官”经历,虽然有点烦心,但对我也是个锻炼,让我有机会练了练怎样才能“一把钥匙开一把锁”。说起来,这又是钱大主任的功劳。有一次,我实在被她俩缠得心烦意乱难以承受,就跑到钱主任那儿诉苦去了。钱主任却笑嘻嘻地送给了我两句话:抓大放小;又管又不管。钱主任说,你只要把这两句话参透了,就不仅不会烦心,而且能修成正果了。所谓抓大,就是在大是大非的原则问题上,必须坚持真理,寸步不让,这叫抓大节,抓主流;所谓放小,就是在一些鸡毛蒜皮婆婆妈妈芝麻绿豆细枝末节的小事上,敢于睁一眼闭一眼,不要被她们的市井对骂或无理取闹牵着鼻子走。她们的无理争吵,你可以闭目塞听或避而远之;她们来告状,你得学会哼哼哈哈装聋作哑,又听又不听嘛。钱老的一番劝慰,令我大开眼界,确实指点了迷津。原来,做人的思想工作,也得学点耍赖艺术。这为我后来办《延陵周末》先后管理几十位“大神”“小神”打下了初步基础。

1985年,包括钱惕明在内的党组领导要我单枪匹马挑起专刊部这个全新部门的重担,这个考验就更大了。其时,除了张熙和陈弼两位副总编对我爱护有加、关怀备至以外,被聘为总办主任的钱惕明,也成了我不是顾问的顾问。我有事没事总喜欢到他办公室坐坐,不仅向他讨教工作困惑或难题,连健身等琐事也得到他不少指点。譬如,我刚过不惑之年,就戴上老花镜了,他年近六旬,仍双目炯炯;他就教了我一套恢复眼疲劳和保护视力的办法,至今我仍记得并还在实践的,有“左顾右盼”和“极目远眺”两种口诀。他虽然不直接领导我了,但情感上仍然很热络。再如,虽然我的棋艺远不如他老练,百忙当中,我也会抽空与他纹枰对坐,从容谈兵,杀几盘中国象棋。

1990年,钱老办了离休手续。但他离而不休,仍应聘在报社上班。不过,无官一身轻的他跟我相处得更融洽了。

他所创建的常州市武术协会和他多次参加全国武术比赛获奖的消息,有很多都是在《延陵周末》上发表的。包括他的两位武术师弟吴志泉和沙明熙,他都介绍给我,我也派记者采写过他们的稿件。他自己还专门为《延陵周末》撰写过太极内功心法的稿件,为报纸增色不少。

1995年,更有一件难以忘怀的好事,也是他提携的结果。为庆祝《延陵周末》创刊十周年,我为《延陵周末十年精选》这本书写了一篇后记,题为《办“周末”和参加社会活动之关系》,钱惕明读后,觉得内容很扎实,观点很新鲜,不仅口头大加赞扬,还推荐到与南京大学教授联合举办的学术研讨会上,作为本报的论文之一,给了我这个半路出家的新闻人一次登台与坐在书斋里高谈阔论的教授们对话的机会。

2001年我退休以后,钱老与我的友情就更纯净了。

当时,我耳顺玩“阳光”,创办了一所半公益性质的阳光培训中心,引起了钱老的振奋和高度关注。他不仅多次在各种场合宣传“阳光”理念,还曾接受我的邀请,一度成为“阳光”的武术顾问。直到我从“阳光”二次退休后,他仍不忘前情,惦记着我这谫陋之身。2019年,他代表全体离退休老同志在报社70周年华诞的发言中,点名盛情表扬我办《延陵周末》和办“阳光”的功绩。而在他的专著《惠山凯歌》的《开卷心语》中,对我也有一段评价:

说起陈德荣,理应浓墨重彩地写上一笔。德荣早年毕业于北京师范大学,曾在省级机关工作,调来常州日报后,先任记者,后任周末部主任,创办《延陵周末》,获得巨大成功,《延陵周末》成为常州日报的一张靓丽名片,成为常州报业史上的辉煌篇章。德荣退休后,创办阳光教育集团,又立新功,成为著名的教育家。从此陈德荣不仅在常州新闻界,还在常州教育界写下了光辉的篇章。

有几点令我感动。首先,他的这一评价是写在他著作的开卷心语里的,弥足珍贵。其次,他是在列出值得他怀念的29位报社的老同志名单之后,把我单拎出来“浓墨重彩”地评价一番的。第三,他的高度评价,有些话连我都觉得愧不敢当。

如今,钱老已高寿94,却仍耳聪目明,步履轻盈,头脑清晰,身心俱佳。他至今文能著书立说,武能登台演示太极拳,堪称文武兼修健康长寿的典范。到目前为此,他离休以来,已经出版个人专著八部。这次驾临海南白马井以来,他又在对第八部《潮起海南》一书进行补充修改。仅在阳台上摆了一张餐桌,就成为著书立说的书房,他几乎天天坐在窗前,面向大海,笔耕不辍。这种老而弥坚的精神,我心悦诚服,下决心以他为榜样。我在去年完成《准句号》《肖声之声续集》和《事后诸葛亮》三本小书基础上,最近,在钱老精神的感召下,也开始了新书的创作积累。只要生命不息,我争取三年之内再出版一本小书,聊以自慰。

回顾我与钱老四十个春秋的交往,发展到如今,他情到深处,要跨海南下,来与我一起作伴避冬,也就见怪不怪了。他是去年12月11日来琼住进我帮他租的寓所里的,在此,我俩同住一个小区,几乎天天聚首,无欲无求,散淡自由,除了海阔天空或畅叙传闻轶事或热议民间风习或一吐胸中块垒等闲话外,也常常抒发案牍之情,交流笔耕心得,差不多每天都会聊得开怀大笑,心情大悦,活脱脱一对老顽童。钱老的指标是“120”,即向着一百二十岁冲刺。这一点上,我可缺少“雄心”,望尘莫及了。他有气功心法和多种养身法护体,我却仅靠一套早年学的简易昆仑松身功支撑,还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坚持得不好;他体检下来,各项指标项项合格,而我却冠心病、高血压、糖尿病等多种基础病缠身。我俩的健康状况很悬殊,因此我也得向他学习,加强锻炼,但求苟延一年算一年,能完成心目中的下一本新书,已是最高奋斗目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