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回归之后,尤其是现在,说到香港,大家觉得那么坦然,那么平常,跟说国内任何一座城市一样。
1992年夏天,组织上安排公安系统三位同志去香港考察,我们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深圳罗湖海关。关口设在一座硕大的大厅里,大厅中央架设了长长的栅栏,栅栏这边是内地,栅栏那边就是港方了。一进大厅,“中国海关”四个金色大字首先映入眼帘,大厅里人头攒动,内地一侧喧闹嘈杂,而港方一侧却安静有序。海关对我们进行了全身检查,连手表、刮胡刀、照相机都进行登记,折腾一番后,总算过了境。
海关离市区很远。我们上了一辆出租车,香港人叫的士,我坐在副驾驶位置。车启动后发出“滴滴”声,司机提醒把安全带扣上。那时国内坐车不要求扣安全带,我还不知怎么扣,司机说把右边的带子拉到胸前,把插片插在左边一个槽里。的士驶进市区,哇!眼前突然一亮,把人惊呆了,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耸入云霄啊!大街上的小汽车就像咱们乡下黄梅天发水时鲫鱼上水一样,“呼”成群过来,“呼”成群过去,全是高档轿车,桑塔纳和拖拉机一辆都看不到。
上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内地只有上海等几个特大城市能和香港媲美,但繁荣程度远远比不上。我所居住的县城就更差了,全城最高建筑也就三四层,大部分是解放前留下来的老式低矮民房。汽车就更不用说了,1992年前我们这个小城市充其量只有几十辆小车,而且只有普桑、上海轿和吉普车,一辆奔驰和宝马都没有,连奥迪也看不到影子。当时我们公安局只有两辆车,一辆是局长坐的旧上海轿,一辆是刑警队办案用的破吉普。
当晚,我们下榻在一个普通宾馆里。宾馆很小,一点都不气派,跟内地现在的宾馆无法相比,但很整洁干净,工作人员和服务员全是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和小伙都看不到。住了两晚后,在和香港老乡聊天时,得知住宿是要给服务员付小费的。老乡告诉我们,只要给5元港币就行了,相当于人民币3.5元。早上起床后把钱放在枕头上,服务员打扫卫生后就会拿走,如果放在桌子上或其他地方,他们是不会拿的,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我们早上起床后放了5元港币在枕头上,服务员老头来了,看到枕头上放着的港币,操着一副港腔普通话,很客气地对我们说:“你们就不要付小费了,内地条件还不是太好,我会一样地为你们服务好,你们放心就是啦!”这个“啦”字拖音拖得很长,老头的一番话,听得我们心里暖暖的。
一晃十几天过去了,我还有件私事要办。出发前,新华社的画家诸葛志润托我办件事。前不久他香港的朋友叶肇夫来北京,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李铁映接待了他。叶肇夫是香港一家银行的总裁。在北京时叶肇夫、诸葛志润、李铁映三人合了个影,诸葛志润放了一张18寸的大照片,托我带给叶肇夫。我跟叶总裁通了个电话,他说明天上午9点在办公室等我们。叶肇夫中等身材,虎背熊腰,硕大的脑袋上一头浓密的长卷发,活像一头雄狮。我们把他和李铁映、诸葛志润合影的大照片递给他,说我们是来送照片的,不耽误您的时间了。他说:“你们要走也好,我今天确实没空,明天要到贵州去买一块地。”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飞机票说:“飞机票也买了。”接着又从手提包里掏出一沓港币,说:“我确实没时间请你们吃饭了,这里是1万港币,作为我招待你们吃顿饭吧。”说着把钱塞到我手上,我没敢要,就塞给了他,他又塞给了我,我又把钱塞了回去,表示我们不能收,谢谢您的心意。
在港的日子里,工作之余我们还抽空逛了半天街,当时的香港也就黄金和电子产品比国内便宜。我们买不起高档商品,就去周大福珠宝店买了点黄金小饰品,当时港币兑人民币是100:73。在临行前朋友托我带一条大的金项链,我帮他买了一条又粗又大的黄金项链,回到家一算账,和国内金价比较,省了800元人民币。
去年我又去了一趟香港,旧地重游,那种新鲜感和敬畏感荡然无存了。内地的城市建筑和繁华程度大大超过了香港。如今我们这座小城,一眼望去高楼林立,满街都是奔驰、宝马。此时我有感而发:三十年前去香港,满目辉煌新景象;如今重返旧地游,家乡此际比它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