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崔奕
提起乱针绣，人们想到的大约多半是挂在墙壁上、镶嵌在画框中的艺术品；你可会想到，围巾、坤包、首饰盒、茶叶罐乃至小白鞋上，也会有它的身影？
作为乱针绣的第四代传人，常州老字号“孙燕云乱针绣”的新掌门吴澄说：老字号只有保持原有工艺内核，吸纳现代技术优势开拓创新，才能成为国潮新风中的“弄潮儿”。而这，正是她当下努力尝试的方向。
绽放常州的“绣苑奇葩”
乱针绣，是我国著名刺绣艺术家和教育家——常州人杨守玉首创于上世纪20年代的新绣种，也是拥有近百年历史的“常州老字号”。这朵绣苑奇葩，既有别于绘画艺术，又有别于其他传统刺绣，是将西洋画与中国刺绣融为一体的新绣种。乱针绣以针代笔、以绣代色，以不同方向、颜色、长短的交叉线条，分层加色、掺色，将书理与绣理融合一体，表现其特有的艺术形式，突破了传统刺绣“密接其针，排比其线”的框架，将作者心灵之感融于运针施线之中，在错综复杂的“乱”中跳跃出动感和活力，被誉为继苏绣、湘绣、粤绣、蜀绣“四大名绣”之后当今中国第五大名绣。
作为常州特有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乱针绣”以其独特的针法、丰富的色彩而名闻遐迩，虽历经百年却活力犹在。
“为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乱针绣的活力，源自不断的创新与发展，来自一代又一代传人坚持不懈的努力。
乱针绣第二代传人陈亚先是杨守玉的“关门弟子”。她勤奋学习、精进技艺，练就了对造型和色彩的敏锐观察力，为刺绣事业打下了深厚的美术功底。师从杨守玉后，更凭着对乱针绣的“痴迷精神”，不断探索实验，在绣品题材、构图、用色、针法、丝理等方面取得突破，作品被作为国礼赠送外国元首。
第三代传人孙燕云、第四代传人吴澄分别是陈亚先的女儿和外孙女。传统的乱针绣技法在这祖孙三代的传承中，绣技日臻成熟且颇有创新之处，一幅幅个性鲜明、富有时代气息的作品接连诞生。为将乱针绣艺术发扬光大，她们先后创办了“陈亚先乱针绣工作室”和“孙燕云乱针绣艺术创作中心”，还自筹资金创建了“常州乱针绣博物馆”，免费向市民开放。
让“梦想”照进现实
作为乱针绣的新一代传人，吴澄6岁学国画、15岁接触油画，从小浸润在由外祖母陈亚先和母亲孙燕云营造的艺术氛围之中，熟谙乱针绣的各种针法及技巧运用。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为了解更多艺术形式，吴澄远渡重洋，到加拿大昆特兰学院专修设计。
学成归来的吴澄，成了孙燕云乱针绣艺术创作中心的营运负责人。孙燕云希望女儿能像自己一样，按照传统的方式“接班”。
“我很能理解母亲的所思所想，因为那是她毕生的信仰。可艺术只有在流通的市场中，才能实现更大的价值。”吴澄说，乱针绣作为一种小众刺绣技艺，多年来一直以艺术品的形式存在于画框之中，与普通百姓保持着些许距离。她希望，乱针绣能从画框里走进寻常生活中，为更多人了解和欣赏。
这一想法最初遭到了母亲的反对，她认为将乱针绣市场化的做法太过功利，不愿转变工作室原有的模式。
在两代传人、两种传承方式和解的路上，吴澄努力尝试用传统连接现代，打通艺术与生活的壁垒。创业初期，她一边建立专业团队，对作坊式的艺术中心进行公司化改造，一边从样式到美观性、实用性，探索衍生品的开发之路。这条路并不好走，正如吴澄所说，“衍生品的开发是个痛苦的过程，因为你不知道市场和适合的人群在哪里。”
经过一段时间的摸索，吴澄创立了乱针绣衍生品品牌“承無”，以针为画笔、各种载体为画布，融合局部刺绣、混搭镶嵌的方法，匠心独运推出乱针绣饰品、手包、丝巾、围巾、衣服等实用品以及礼品、胸针、书签等生活用品。正是吴澄口中“这一点点不起眼的努力”，逐渐扩大着乱针绣的影响力与客户群。目睹女儿的坚持与努力，母亲孙燕云逐渐认同了“让乱针绣从镜框中走出来”的想法。
“非遗”“活化”造就“国潮新风”
是传承人，也是创新者。吴澄肩负着传播推广乱针绣的责任，从博物馆陈列到各类艺术展，从艺术中心的绣坊到学生遍及各个年龄段的课堂，从线下体验到网络课程，她不断尝试各种途径，“粉丝与客户群体不断扩大，从几十人增加到了三千多人，较高的粉丝转化率带来收益，形成了良性循环。”在吴澄看来，传承而不跟随，勇敢绣出一片新天地，正是“让梦想照进现实”的最好方式。
“老字号‘国潮’化，不是要抛弃传统，而是要‘品牌活化’。唯有牢牢守住匠心和文化内涵，坚持创新和突破，才能在年轻化转型中积淀品牌文化，打造独特品牌。”吴澄说，品牌文化积淀、非遗技艺都是老字号独特的竞争优势。经过岁月的洗礼、一代又一代人口碑认证的老字号，天然自带成为“国潮”的文化属性与情感属性。可随着当下的消费升级，消费者的生活方式、审美品位等发生了很大变化。要从旧时的“国民品牌”变身如今的“国潮新风”，关键是让自己先“潮”起来。其中，传承与创新尤为重要。
要成为国潮新风中的“弄潮儿”，必须保持原有的工艺内核，同时吸纳现代技术优势开拓创新，这是老字号“国潮”化的必由之路。
吴澄说，在设计上，她尝试融入更多时尚化元素，以贴近年轻群体的需求，同时在品牌IP跨界经营与联合运营等方面下功夫。
“好的营销需要好的产品支持，新瓶装旧酒、过度营销包装，终是昙花一现。”吴澄表示，“专注产品，苦练内功”是她始终如一的坚持，而围绕年轻消费群体大胆创新，更有助于提升老字号在年轻群体中的认知度。
“江南心，梨花深，细雨绣花针。”突破了传统的绣女形象，吴澄让传承与创新并存，用自己的方式，让乱针绣走出画框、走进生活、走向世界。
图片由被采访对象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