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生活水平高了,小家庭一顿饭要弄个五六个菜,吃不完,又隔了夜,再吃就觉得索然无味,专家还不断地提醒您要当心亚硝酸盐,倒了吧却觉得可惜。我的建议,配菜丰富些,菜品精致些,数量少一些,一顿消灭,别吃剩菜。
但这道理在我表姐那是行不通的。她春节请我们去做客,一桌饭菜准备了两天,据说要烧二十八个菜,在我父母的强烈反对下,还是坚持不懈地从厨房端出了二十道菜,直到姐夫把她拉出厨房按在饭桌前。
圆桌上盘子叠着盘子,碗摞着碗,讨年年有余的口彩,表姐蒸了鳜鱼,又红烧了老虎斑。汤也是双份,一个鸡汤,一个猪脚肉圆汤。鸡翅、牛排、羊肉、排骨、牛蛙、黄鳝、甲鱼、螃蟹,这平日里一个个都能算大菜的,这时聚在一起却让人看着腻得慌。
表姐热情荐菜,我们频频下筷,很快让一碗炒青菜和一碟雪菜冬笋见了底,鸡汤和鱼只吃了一半,那些大荤却几乎纹丝不动,
爸爸直脾气抱怨表姐菜准备多了,太浪费,妈妈委婉地建议可以多些荤素搭配,表姐有些委屈地直起身,“都怪老三拦着我,我还有好几个炒头没下锅呢。”吓得大伙连连劝阻,绝对不要再上菜了,这满桌的菜等我们走了,表姐他们可以吃一个春节。
“所以啊,你们都别走,晚上我们接着吃。”表姐战术性地挽留住我们。我很能理解表姐,她从乡下到城里,这里的长辈就是我爸妈,打心眼里把我爸当成自己的亲爸,菜多不是摆谱,而是实打实的孝顺之情。
“姐,留下来吃晚饭可以,但是你要陪爸妈搓麻将,晚餐我来负责。”我可不想再吃回锅的剩菜。
“对对对,你弟弟嘴巴馋,烧菜还是有两把刷子,你们就把厨房交给他,好久没摸牌,手都痒了。”妈妈把姐姐和姐夫拉走,外甥和外甥女也忙着去各自拜年。
接下来就看本大厨如何取食材精华,化腐朽为神奇。我让老婆、女儿陪我一起拆解中午的剩菜,从两只螃蟹和一堆蟹脚中剥出蟹膏和蟹肉,鳜鱼和老虎斑都肉多刺少,也很容易剔出鱼肉,再把蟹肉鱼肉揉碎成鱼茸,掺入猪脚肉皮剁成的细粒,锅里鸡汤滚沸后下入鱼茸,再慢慢地按次滑入蛋液和芡汁,等锅中起腻成糊状,一道江南鱼羹就大功告成,撒上香菜末和胡椒粉,再淋点香醋和香油,扑鼻香。
表姐有些惊讶这道鱼羹竟然都取材于中午的剩菜。“这有啥,桌上八道菜,都是用剩菜加工的。”女儿很为我的手艺自豪,关键是,每道菜大伙都吃得津津有味,“看,这盆芥兰丝拌鸡丝,鸡肉都是我从鸡翅和老母鸡上撕出来的。”
“那这羊糕呢?”妈妈夹起一片晶莹剔透的肉片问。“这稍微复杂一点,爸爸用鸡骨架和猪脚熬出高汤,冷却后就成了皮冻,掺入羊肉碎,脱模后再切片。”我对女儿的厨艺学习很满意,补充了一点技巧:高汤需要和猪皮一起高温蒸,皮冻才能清澈透明。
“这是用千张裹着叉烧粒、皮蛋粒、玉米粒蒸出来再切片的,这就是甲鱼和黄鳝加了笋块煨了一下,还有西兰花木耳炒牛肉、清炒白芹、毛血旺,姐,我就借花献佛了,我们帮你一起消灭它们。”
表姐丝毫没有怪罪我喧宾夺主,反跟我探讨起了厨艺,我说吃得多了嘴就刁了,这就跟赶时髦的周期性一样,能吃草时想吃肉,能吃肉时想吃草。大家平常就不缺吃喝,春节时候尤其年饱,最好准备些素的、时鲜的,荤菜要素做,素菜要荤做,边角料用好了也会很惊艳。
国外有一个皇家御用厨师,做菜前会把就餐客人的嗜好、口味摸得一清二楚,那客人怎么会吃得不满意呢?最好的厨师一定是个心理学专家,爸爸妈妈心里就是不喜欢浪费,所以我们自家人吃饭,菜不要太多,不能浪费,尤其为了身体健康,千万不要吃剩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