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在外婆家住。
外婆家像一条通道一样,打开前门是一条小路,走到后门的时候就是另一条小路了。客厅里陈列着木制的桌椅,上面摆放着老旧的电视机,隔着床帘就是睡觉的地方。那时候睡觉比较早,舅舅还在看电视,我每次都伴随着电视机的声音睡着。二楼有点类似阁楼的样子,全都是木制的,光着脚上去会哒哒哒地响。屋顶用几根粗大的木头搭建起整个框架,然后才是用瓦片铺在上面,很难想象这房子那么坚固,可以抵挡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
每到过年,大姨二姨一大家子人都会回到外婆家团聚,哥哥姐姐们都会买各种各样的炮仗在门口放着玩,这是这间大屋子一年当中最热闹的时候。
在与外婆生活的这些年中,记忆最深的是外婆身上那淡淡的药味。外婆屋里有着一柜子的药还有各种药膏,因为习惯了中药味,导致我现在闻到一些药膏味都会觉得分外亲切。外婆有多种慢性病每天都得吃很多药,晚上,外婆会拿出一个绿色的装药丸的小罐,让我数十粒出来。我很认真地数着,有时候外婆自己数了,我还生起气来。
在闷热的夏天,因为热睡不了午觉的我很是焦躁,外婆就坐在一旁一晃一晃地帮我扇风,一直到我睡熟。外婆会偷偷给我买我想吃的东西,悄悄地说“不要告诉你妈”。外婆还会在哥哥姐姐面前袒护我。到了上学的时候,爸妈把我接回了家。周末去看她的时候,她总是会偷偷给我塞一些小零食,说这是特意留给我的。
上了中学后,沉没于题山书海之中,就很少有时间回外婆家看她了。心里总觉得外婆和老屋子会一直在那个地方等着我,什么时候去找她都不晚。
后来,哥哥姐姐相继成家了,即使新年也不一定会赶回老家,大姨家庭状况也不容乐观,过年只有她一个人回来。新年变得冷清了许多,不再那么让人期待了。外婆家的电视机、床都因为过于老旧而被新的取代了。
突然有一天被告知,房子卖掉了,外婆也要离开小镇跟着舅舅一家去县城住了。消息来得突然,我连那间老房子的最后一面也没见着。
外婆渐渐地有些老年痴呆了,有好几次走丢,晃到半夜还没回来,幸好给她身上装了定位器——原来是外婆走累了,就在外面睡着了……这时候我才意识到早些年应该多花点时间陪陪外婆的。一直以来外婆对我爱意满满,我不断提醒自己,趁还来得及,多陪陪外婆,不让自己再留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