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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7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武进日报

?农香阵阵

日期:0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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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3版:文笔塔 文艺       上一篇    下一篇

农香阵阵,是的,我没写错,就是“农香”。

妻子的老家在南通如皋搬经镇上的一个农村里。甫一进村,便有阵阵香气袭来,猛猛一嗅,细细分辨,是炊烟中透出的袅袅香气与每家每户“条台”上传来的阵阵烛香的融合。这香气逐着我这“外乡人”的鼻端,逐着我挨家挨户拜访亲友的脚步,直至我依依不舍地暂离这里,她便也依依地舍我而去,依旧驻守在这一方并非生我养我的土地上。

大约每到年关,我便犹豫,到底是在南方我自己的故乡守年呢,还是回妻子的江北农村里去热闹一个新年。我的家乡按说要比妻子的家乡更繁华一些,年节的夜空也更加喧响、更加灿烂一些,甚至那彻夜不息的硫磺味儿也要浓上一些。可是我却在每年的岁末总想着到那小小的村落里去。许是那里的人们站在自己家门口对你上他家去吃饭的邀请更加真诚一些吧?还是他们脸上对你喊他们一声尊称所回应的笑脸更加灿烂一些呢?我想更多的是那混合着炊烟和烛香的味儿更加吸引我的缘故吧!

小村庄里的人家,大多还保留着灶台,灶台的边上有一个木制的鼓风器,一个大大的木制圆轮上连着一个转轴,轻轻一摇转轴,便会带动圆轮转起来。伴随着吱吱嘎嘎的轻响,一阵阵风便吹向了灶膛。于是顽皮的火苗便呼啦啦地向上窜起,热情地捶打着锅底,那浓浓的炊烟便打着卷儿往烟囱顶端翻腾而去,然后在空中翻舞,幻化出各种各样张牙舞爪的形象,肆无忌惮地勾引着远处农忙回来的男人们对一餐不一定丰盛却十足温馨的饭食的贪婪念想。

我家所在的小镇上大多数人家里已经找不到灶台了,因为家家户户都通上了天然气,灶台也就顺应着时代的潮流下了岗。我自己的家里更是很早就拆毁了锅灶,换上了簇新的现代化的配备:电磁炉、天然气灶、电饭煲、微波炉、大气堂皇的抽油烟机,几乎样样离不开电和气。先进是先进了,但是似乎少了好多的乐趣,更少了炊烟里的香气。

我常常对妻子说,我最喜欢吃你家里铁锅做出的饭菜,一个字——香!这一声赞叹里也许更含着我对灶膛和炊烟的怀念吧!

除了灶台这个传统,小村庄里还有一个传统便是进香。每一次妻子和我回去,她交代我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进香。

一张长长的“条台”正中是一尊观音像,旁边是几块祖宗的牌位(一般是上溯三代吧),观音像和牌位前端端正正各放着一个小香炉,香炉里的香灰已经是厚厚的数层。长台边上矗立着两个黄铜烛台,两支大红蜡烛骄傲地站立其上。每次回去打开门,先是把蜡烛点上,然后拿出几支黄灿灿的粗香在烛火上一一燃着,之后手握燃香,虔诚地拜上三拜,再一一插入香炉,最后吹熄蜡烛,抱拳退出。这就是我进香的程序。起先因为不习惯,总是忘记开门进香,妻子总是会责备,便也心下郁闷:封建迷信安可尽信!有时妻子责怪得急了,我便把这话宣之于口,以作辩驳。没想到一向温婉的妻子脸色一沉:没有祖宗,哪里有我!心里悚然一惊!

是啊,这无关乎封建迷信。这其实是一代代乡村里淳朴的人们对祖先拳拳之心的最真诚的表达!他们虔诚地用香火供奉着祖先,更虔诚地期待着祖先保佑这一方土地能够风调雨顺,保佑自己的家庭能够丰衣足食。有了这点点香火,他们的心里就有了念想,有了着落,更有了踏实和笃定。多么朴素的敬畏和信仰!

江南的小镇里也有长长的条台,但是没有观音像,没有祖宗的牌位,更没有每天都会燃起的香火。有的只是长台上方墙壁上高挂的大气的中堂画。或是“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或是“万事如意步步高,一帆风顺年年好”、或是“松迎贵客喜满堂,日送祥光金盈屋”。多了些高贵华丽,但似乎少了更多……

点上一支关门香,我回头看了看临近中午的天空,各家的炊烟伴随着烛香又开始了一番对这一片天空的侵略。带着这浓得醉人的馨香,我关上车门,启动车子,朝着自己的家乡出发。

车轮滚滚,当我踏上江南那厚重平滑的水泥路面时,心里却还弥漫着江北小村庄里那赤裸的泥地上散发的土腥气,还有一阵阵似乎还在身边的农村人勤朴和虔诚熏染成的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