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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7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武进日报

延陵书

日期:0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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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3版:文笔塔 文艺       上一篇    下一篇

之一 沿河

一马平川的江南平原似乎没有波澜壮阔的雄伟起伏。宽广的湖泊,平静的河流和乡间午后镜子般明亮的池塘,构成江南冲积平原河流密布,两岸粉墙高耸,瓦屋倒影错落有致的盎然生趣。

这是唯美意义上的江南。散见于张艺谋浓妆素抹的电影或者普里什文雅致的“林中雨滴”。事实上,日常生活中的江南乡村是自然而然形成的,是按照其固有的生活形态布置的。当然,我说布置,是天趣妙成的自成一体,绝非匠心独运的人工修饰。

在现代化生活的今天,我们早已经习惯于“规划设计”一个乡镇或村庄。然而,在一百年前或者更早些的时候,在中国常州府的埠头镇,这种说法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埠头就在沿河的近头,埠头是一个乡间自然形成的村落,紧挨着沿河。沿河也是村,它又是一个指向性方位词,表明它紧挨着河,在大河的边缘上。乡下总有一种模糊朦胧的无法确定的不可捉摸,就说埠头吧,这一带村落周围的池塘和河岸有若干的水埠,当地居民的日常生活就从水埠开始:早晨起床后,就能听见水埠上传来一阵阵清亮的热闹,那是几个淘米洗菜的妙龄村妇们有了怀春的甜蜜燥热。中午时分,若是夏天,静谧的水埠便潜伏着赤裸着身体的男子,他不是在戏水,也不是窥视者,而是伸开蒲扇般的手掌,沿着水埠周围在水里悄悄地完成一次卓有成效的“扰袭”。自然,灼白银亮的河虾,水晶般透明的鳑鲯鱼,纷纷变成乡村晚间餐桌上的美味;齐黄昏,又有叽叽喳喳的乡村少妇们不约而同来到就近的水埠浣衣,中间虽然隔了长长短短的距离,又有了水面的阻挡,然而,少妇们“梆梆梆”齐刷刷的棒槌声,伴随着间或一两句的风骚娘们的浪笑,又使得宁静的乡村进入一个微妙的时间节点:春困。

埠头只是一个俗称,差不多类似于乡村的绰号,在武进地方史记载有埠头的学名:湟里。既然湟里是埠头的学名,自然就有了它的前世今生。有一种说法流传已久:唐宋年间,一支晚唐皇家血脉落荒而逃,沿着运河到了埠头,隐居于此,从此匿名埋姓。为纪念先祖,取名“湟里”,意曰皇家李姓。

曾经荣华富贵的皇亲国戚们,莫非你们还在怀念盛唐时的歌舞升平?他们居然在小小的埠头筑起了第一条道路。

有人居住,有路,于是就构成了乡村。当然,乡村有一条路或者两三条路的一个网络,已然足够。它从来不会想起在相同方向增加平行的第二、第三条路,也不会考虑路线的笔直或者弯曲(事实上,乡村的每一条大路小道几乎没有一条是不弯曲的)。关于乡村道路的建设,他们的想法简单又实际:生活的便利,前进或者后退,发展或躲匿的实际需要。

所以,埠头的路象乡间所有的路一样,缺乏长远的规划,不仅会突然地莫名其妙地拐弯,而且在不同的地点宽窄不一。长达两华里的一条主干道,竟然没有让一辆马车从容通过的一致宽度,在主干道或者支路的拐弯处,冷不丁就又建了一座小木屋或者店铺。于是,路就变成了街道。街道就沿袭了所有中国式的高度拥挤。

街道的出现,乡村就和城市一样拥挤不堪。贸易出现了,拥挤就有了量变到质变的飞跃:适时地繁华。

有了贸易,货郎也就应运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