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的这个时节,我于早几天就约了几家孩子们一起晚上去汉江路的日料店聚聚,给儿子过一个生日。
那天清早,五点多就开车回乡下老家看老母亲。帮她洗洗涮涮后,下午两点就返回。微雨天气,来回三百多公里路程只剩下最后二十几公里了。我从匝道转向另一个高速,再行几公里就可以下高速。我习惯性瞄了一下仪表,不到六十码,想着过一会儿可以见到孩子们,有点漫不经心。
正常行走在环行匝道中的小车不知怎的,突然撞向了右侧,我使劲打方向盘,踩刹车,车已经掉转了头撞在了左侧。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啊,车逆向停在了匝道一侧。前保险杠已经散落一地。我那副一千多度的近视眼镜也已经不知飞到了何处,我努力抑制住怦怦狂跳的心,凭着不太清晰的视觉,把损伤严重的车尽量靠边。重型卡车一辆辆从旁驶过,我只感觉轰轰隆隆的啸叫声里尽是嘲笑和讽刺。停车后,我抖抖索索地下车,发现左车前门已经打不开。想到后排找撞飞的手机,没有眼镜,哪里找得到?旁边的车还在一辆一辆地驰过,我生怕遭受二次撞击,赶紧弃车到路边求救。好久,没有理我的人,这毕竟是在高速匝道上……
我不敢忧伤,又不可能不害怕,泪水生生锁在了眼窝里。想着儿子的生日,想着几家的孩子正等着我回去吃饭,而现在已经快四点钟了。不行,我即使救不了自己,也不能害别人。趁着前方车辆稀少,我进车里打开双跳灯,还好能亮。我又拿到了驾驶椅下的灭火器,放置在我车的前方,以引起前方司机的注意,避免撞击。忙完这些,我站在路边继续招手呼救。时间一点点过去,依然没有一辆车理睬我。
绝望在一点点加深,心也在一点点变凉。我只乞求有人能发发善心帮我打一个报警电话就行。
突然,一辆大红小轿车放慢车速降下了车玻璃,露出了一张女子的脸,我清晰地听到:“这不是我的韦老师吗?”话说完,车子已经在我车后边靠边停下了。一大一小挨着路边走近了,我这才看出,这可是我三十年前在小镇上教过的学生阎娟。她带着儿子来常州签合同,却看到了陷在困境中的我。我心中的石头一下落了地。阎娟把儿子和我安排到了高速道外,冒着危险,飞快地在我车后排找到了我的手机和眼镜。我赶紧拨打110报警。她同时又拿出她车上的三角架竖在匝道更前方警示,我的灭火器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哪辆车给撞飞了。
110通了,拖车也将来了,我就放心了。我怕她的车停长了出事,叫她带儿子赶紧撤离。她这才慢慢开走了。
拖车来了,儿子一家已经在高速下道口等着我,我们把伤车直接送进了修理厂,然后赶到饭店。其间惊魂甫定的我,只顾埋头吃东西,也没跟亲戚的孩子们说我撞车的事,毕竟没有必要扫大家的兴。这时,阎娟打来了电话,那一刻,当着孩子们的面,我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我不停地向她表示着感谢。她说,“韦老师,当年你虽然教了我一年,但改变了我的命运。因为在前一年,我是老师眼里的差生,甚至都考不及格。你教了我后,对我们那么好,我不断摆脱差生的自卑,还成了三好学生。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这一辈子都不会有自信,更不会考上重点高中和大学,并成立自己的公司。这些年,我一直感恩您。老天让我又遇到您,可以让我报答师恩。”
她说的这些,我根本不记得了。当年我只是尽了一个老师的本分,平等善待了每一个孩子。而她,正好天资不错,再加自己要好,自然进步就快。是金子总有发光的时候,即使没有遇到我,她也有走向优秀的时候,只是早晚而已。只是未曾想到,我平常的善举,既改变了一个孩子的命运,还让三十年后的我在高速困境之中换来好运。命运原来并不全是天定,也是用自身的善来积存的。多行善事,终能喜得善果,我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