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年前的2003年，我第一次去香港，在同龄人中，应该算挺早的。有那么几年，在全球化的热潮中，深港一家亲，沪港更是亲上加亲。20年前纸质版的港澳通行证，在若干年前已进化为一张薄薄的IC卡；在上海各区任一出入境管理处（又说派出所即可，没尝试过）的自助签注机上刷一下，不过2—3分钟，便能立即赴港。航班也多得不得了，早年觉得高级的、港龙航空搭配的哈根达斯冰激凌，去过意大利后，已然感到廉价的商业化；连同香港的电影、服装、审美、文化……也逐渐褪去了东方之珠的魔力——那时候，身边一圈朋友都觉得上海赶超香港，不过就是三年五载的事。有点根基的老派上海人，甚至认为，香港不过拾上海之牙慧——香港的社会基础、华人精英、文化根基……追根溯源，还真离不开上海的溢出！
那时候，上海也处于高光时刻。世博会后，出入境愈加方便；世界各地，但凡有点好玩的地方，都能碰到上海人。在吃喝玩乐上，上海人是舍得消费开眼界的。早年小众的毛里求斯、塞班、菲律宾等地，上海也早有航班来来往往，至于飞一趟日韩，那简直是在家门口，每个周末都可以去一次，比东三省近得多。
然而，疫情一来，全球化的节奏戛然而止。别说出境，出个小区也成为一段时期内的奢侈。回望本世纪以来天南海北四处旅行的20年，不过是大梦一场空，不过是孤影照惊鸿，不过是白驹之过一场梦，梦里有一些相逢……为了缓解焦虑、消磨时光，我重温了一堆古早港片。很多港片，当年是看不了正版的；现在则在很多APP平台上都可以看，我充了会员，则更是应有尽有了。在等待“阳康”的日子里，每天看几部，我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样富有过！
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偶像。
譬如吉永小百合、山口百惠之于昭和时代的日本，再譬如张曼玉、梁朝伟、四大天王之于亚洲四小龙时代的香港。大陆人也爱回忆港片的黄金时代，那时候的港星，美是美得千姿百态，帅是帅得各有千秋……是煌煌大陆没有美女帅哥吗？我怀念的，可能是自己的青春。大陆的女星，美貌与演技兼具的也有很多，但那里面并没有我的青春，也就不是无可替代。
言归正传。
仅就题材来说，港片确实是领先大陆若干年的，随意举几个商业片的例子：《有情饮水饱》中，梁朝伟扮演的男主角，本职工作是华尔街对冲基金合伙人，20多年前，我们的职场剧“杜拉拉”系列还不知在哪时，港片中就有了这样的职业设定；再譬如，同样是千禧年左右的影片，《一见钟情》中，黎明扮演的男主角，职业是旧金山网络公司编程天才、创业者，后续更是推出了“超凡国度”这一虚拟社区……平移到20多年后的今天，也毫不违和，甚至前几年如日中天的硅谷创业者正是因为构建了虚拟社区而日进斗金。而大陆在2010年之后拍的《北京遇上西雅图》，男主职业居然还是房产中介（没有说中介不好的意思）……
我也喜欢港片的松弛感。
就像黎明曾在一个专访中戏言：“现在的演员演技不行、唱功不行；我和他们没啥区别，我也演技不行、唱功不行，我只是早生了20年，赶上了好时候……”这当然是黎明的谦虚之词，任何时代在娱乐圈，乃至各行各业要出人头地，都面临着激烈竞争。黎明所在的年代，可是周润发、张国荣正当红的年代，杀出重围又谈何容易？但我喜欢他的这种淡然，时髦的话叫做“松弛感”。黎明在很多影片中都是“靓仔”形象，但他并没有以帅哥自居而停滞不前；就像张曼玉明明是选美出身，如果按这几年的造星风潮，很容易吹一下“艳压”“美神”之类的，但她在影片中也很少突出“美女”这个LOGO。除了如《青蛇》《阮玲玉》等影片设定主角确实是美女，张曼玉在《甜蜜蜜》《一见钟情》等片中，镜头怼脸，真的是没有眼妆的淡颜……那是一种“美而自知，又不把美当核心竞争力”的感觉，他们有这样的自信！
黎明在《新恋爱世纪》中，与刘嘉玲、舒淇以及新加坡籍的混血美女李鞍搭戏。影片讲述一男三女的都会爱情故事，也是20多年前的片子，放在今天，黎明演的男主角估计会被“渣男”之骂锤死：他在影片中已经不是脚踏两条船，而是三条船了。但配上黎明的无敌演技，观影感受又很自然：黎明与前女友刘嘉玲相逢于微末之时，恋恋难忘；与现女友舒淇（舒淇演的角色在剧中是冉冉升起的新星）交往时已然功成名就，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与秘书李鞍则是相识多年、日久生情，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有好几个镜头，我都觉得李鞍的脸，尤其是上半部分，像极了李嘉欣，演技也很清新，但她后续并没有大红大紫。可能也是早生了若干年。内娱有段时间热捧新疆脸，还真没有李鞍那种混血脸的洋气、精致。
黎明和张曼玉主演的《一见钟情》，如果放在今天，最玛丽苏的编剧也不敢这么编：一个日赚斗金、风度翩翩、讨厌被束缚的编程天才对一个离异带着10岁儿子、开出租车的30+女性一见钟情。更何况，张曼玉在影片中的形象也非美艳御姐挂，而是港女的利落能干、一些描绘“苏西里岛”的浪漫情怀，以及，帮儿子理发的贤惠模样。曼神在片中的服装基本为休闲服配牛仔裤，偶有一条亮色的裙子，也是正常OL风格，但就演得很令人信服，人间的烟火配上旧金山的金门大桥，确实浪漫；《古惑仔》系列中，舒淇也曾在日本东京的彩虹桥上主动表白郑伊健；我曾专程前往东京探寻彩虹桥，都会中的桥，真是最好的浪漫地标。值得一提的是，港姐周嘉玲在《一见钟情》中演绎一个报复黎明的女投资人，戏份不多，但演得很好，很有金融女的精英感和“恶女”的狡黠。我特意查了周嘉玲的资料，早年出生加拿大的周嘉玲，回港后考入港大，原本是一名律师，后来参加选美出道，在《重庆森林》中演过梁朝伟的空姐前女友……在演艺圈中，周嘉玲和梁咏琪，都算高学历了，气质也很好。可见当年的香港演艺圈，确实人才济济……一众海龟放着白领金领不做，宁愿当未必出名、收入麻麻的艺人。
多年前，在沪上采访周润发和黄晓明联袂主演的《大上海》。彼时的晓明哥正当红，周润发已年过半百；但两人站在一起，发哥就是十足十的大明星，饶是自认见惯帅哥的我，都为其气势所摄……说起来，纸媒也是曾经辉煌过的行业，现今很多年入7、8位数的自媒体大咖都曾在纸媒任职过；再早些年，香港的一大帮才子才女，均有当记者的职业履历；一度大红大紫的周慧敏，未成名前当过电台DJ，也是媒体相关行业。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TVB没落了，港片没落了，很少再有周润发、张曼玉这样级别的偶像了……
明星也不过是一份职业。
当属于自己的时代过去后，很多昔日曾经红过的港星照样可以打一份远离镁光灯的工，深藏当年功与名。
如果一个人的偶像正好是刘德华这样的“劳模”“常青树”，则是幸运的：年轻时，可以看华仔激情四射的《天若有情》《旺角卡门》，踏入社会，可以看华仔获得“影帝”荣誉的《无间道》系列，人到中年，还可以看华仔的近作《拆弹专家》系列……华仔这样敬业的大明星，穿越40年的岁月，几乎每年都有代表作，伴随着一代代年轻人成长，可谓是时代的馈赠。而只有被偏爱过，才能真正笑看风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