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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8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武进日报

记忆中的郑陆桥老街

日期: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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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1版:文笔塔 记忆       上一篇    下一篇

每当在报刊及电视中看到有关对古镇老街、老桥的介绍和申遗消息的时候,我就会情不自禁地想起自己家乡的郑陆桥老街。

一条北塘河东西走向,穿镇而过。向西三十里,可直达常州北门青山桥,连接京杭大运河;向东蜿蜒二十多里,由舜河可直通长江。得益于水系的便利,郑陆桥老街就诞生于此。

关于郑陆桥的来历,一直有一个传说。古时候有郑姓陆姓两家联姻成了亲家,一个在北塘河南,一个在北塘河北,往来都靠摆渡,十分不便。郑姓和陆姓就商议着由两家出资合建了一座桥,既方便自己,同时也方便乡里人往来。后来,人们为了纪念他们的善举,就称此桥为郑陆桥,现在把镇也命名为郑陆镇了。

绝大多数的古镇老街均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那就是临水而建。老街和老桥也总是相依相偎。街上老宅大多是粉墙黛瓦,且错落有致。并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院子里每每还有一两株石榴树或者柿子树。初秋时节,那种天高云淡、果实累累的场景,简直就是一幅水墨画。郑陆桥老街也同样如此。

老街依河而建,东西走向,约四百多米。分东、中、西三段,俗称东街、中街、西街。其中中街略长一点,东西两街略短一些。东街聚集的店家以一些农村生活生产用具为主,比如陶瓷缸行、粮栈油坊及铁耙、镰刀用具等。郑陆桥最早的工业企业铁木业社也在此安家。每当我们放学路过时,总要去看铁匠铺的铁匠在火红的炉灶前打铁。记忆中,不管是冬天还是夏天,那几位师傅总是赤着膊,只穿一件特制的滑壳皮背心,戴一副帆布手套。在炉火的映照下,铁匠师傅褐红的脸庞,发达的肌肉,优美有力的挥锤手势,叮叮当当的敲打声,还有那通红的已成型的镰刀放入水中淬火时的嗞嗞声和青烟直冒的烟火味,至今仍记忆犹新。

郑陆桥医院最有名气的医生薛凤林一家就住在东街最东边,沿河朝南的几间清水砖砌的瓦房,在当时相当洋气,我们路过时总要以羡慕的眼光多看几眼。其实他家女儿是我们同学,但那时男女同学是不说话的。过街斜对面还住着一对老夫妻,老师傅好像姓陆,是郑陆桥地面上很有名的圆作师傅(指制作、修理盆桶等圆形木器的工匠),手艺很好,十里八村的人都认识他的。陆师傅西边过去一二户人家还有一条曲径通幽的弄堂,从南到北很窄很长,平时有些阴暗潮湿,但在春天,那里却是个xiao(提手旁+枭)蜜蜂的好去处,出了弄堂便是一派绮丽的田园风光。

中街是繁华热闹的地方,其热闹程度,打个比方说,相当于常州的南大街吧。商铺店家一家挨着一家,什么国元麻糕店、新泰饭店、谈记羊汤店,还有陈木生修车铺和黄麻子钟表店等等,其中印象最深、最有名气的要数郑陆桥小乐意饭店了。沿街坐北朝南三开间店面,早晨面条、麻糕、油条、豆腐汤之类的吃食一应俱全。中午整桌炒菜样样皆有,当时的显赫人士皆是那里的座上客。掌勺师傅叫陈元大,由于脸上有几点大麻子,绰号叫陈麻子。提到陈麻子,郑陆桥街面上基本无人不知。对于我们小孩子,也根本没有机会去那里吃饭,最大的吸引力莫过于饭店柜台上那竹汏头里的大肉馒头和黄灿灿的油炸饺了,那种难得闻到的油香味,至今还在脑中萦绕。

印象中,饭店东侧还有一间前后两廗的鱼行(公社市管委下属的一个分支机构)。在梅雨季节发水的时候,我们总能抓到一些鱼,有时舍不得吃,拿到街上卖,但必须进那个唯一的鱼行,由鱼行决定斤两和单价,我们只能在旁边干瞪眼看着。卖完了,凭掌秤的吆喝声传递到不远处的记账会计那里,我们才能结账拿到钱。因为当时正割资本主义尾巴,买家与卖家不能面对面交易,况且当时我们也就十几岁,认为这理所当然就是这么一回事。

中街与西街交界处有一座老桥,是一座独拱石桥,这就是著名的郑陆桥了,属当时当地的标志性的建筑物。远远望去,非常壮观,且古朴典雅。桥下潮水滚滚,舟楫往来,非常忙碌。从东边焦溪开往常州青山桥的快船,中途停靠的码头就在桥的东侧,沿石阶下去十几级,便可坐上直达常州青山桥的快船。我八岁那年,母亲带着我去坐过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上桥的台阶也是清一色的木渎石,经过岁月的侵蚀,无数次脚印的踩踏,一级级石阶的中间部分显得特别光滑锃亮,又有些凹凸不平了。尤其是清晨,早市辰光,人来人往,川流不息。桥上石栏杆旁边还有一些卖狗皮膏药之类的小地摊,叫卖声此起彼伏。现在想来,那场景和宋人张择端的那幅《清明上河图》何其相似也。

正对着郑陆桥向北,还有一条支巷,比正街略窄一些,叫北巷。虽说是巷,但也很热闹,两旁边的店铺也鳞次栉比。大姑娘绣花、新媳妇给新生儿纳鞋做衣均在这里可以觅到称心如意的东西。特别是一长条大块大块的青石皮铺就的街面,散发着古老而又迷人的气息。老巷子里面还有几处让人印象深刻的地方。一个是蒲包行,我们老家一带紧邻黄天荡,那里盛产蒲草,所以家家都有一项手工副业即做蒲包和蒲席,均由这个蒲包行统一收购。负责验货的郭师傅就是黄天荡人,他是蒲包行里一位工作认真又铁面无私的权威人士,有些做工差的人家,都怕他的。他较起真来,可以把你的蒲包扔到大街上的,都是邻近村上的人家,蒲包没卖掉,眼巴巴希望进账几元零用钱没到手不说,还要被旁人笑话,多没面子啊。在巷子到底的地方,便是郑陆中心小学,是当时郑陆最好的小学。小学正门进去是一幅巨大的、彩绘的毛主席画像,小学斜对面还有一座高高的戏楼,这几处地方也是我们经常捉迷藏的地方。

从东往西过了那高大的石拱桥,便是俗称的西街了。相比东街、中街及北巷,西街相对来说要冷落一些,但那里也有让人极为关注的地方。一是苗猪市场,二是食品收购站。每当十号、二十号逢双赶集的日子,苗猪市场汇集了各地前来买卖猪崽的村民和猪贩子。虽然有一股猪屎臭的味道,但仍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要知道,对于农民来说,养猪在当时是每个家庭最大的一件事情了,养猪垫圈的灰粪(一种有机肥),在生产队里可抵一个人一年的基本口粮的。况且,卖掉一头肥猪,总有几十元现金收入,平时,普通人家哪儿来的现金收入呢?食品收购站更是那时最吃香的部门了。那时猪肉虽说只要六七角一斤,但是计划供应,标准的僧多粥少。谁家有个婚丧嫁娶的事,要买个十斤、二十斤肉,一定是要托关系走后门的,否则是一桩不可能办到的事情。印象中在食品收购站西隔壁,还有一个临时收茧站。那时街镇周围十几个大队,还有很多桑地和桑树,一些生产队和有条件的人家还养蚕。到了收茧时节由收茧站按等次级别统一收购,一筐筐雪白滚圆的蚕茧,在收茧站门口一条龙排开,也是一道独特的风景,煞是好看。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记忆,每个人在记忆深处所留下的画面又不尽相同。在江南水乡,类似这样的老街和老桥其实很多,场景或许也差不多,但历经风雨沧桑的老街和老桥,在我童年和少年的岁月里,是有着非凡梦想和强大吸引力的地方。对老街的怀念,更多的是怀念过去的人和事,还有过去难忘的欢乐时光。鉴于此,2016年特地邀请常州著名画家季全保老师,三赴郑陆桥,绘制了本人记忆中的郑陆老街全貌,以此慰藉乡愁。

而今,由于北塘河的几次疏浚和拓宽,老桥及老街南边临河一边的店铺均早已拆除,原有仅存的店铺和一些老宅、弄堂,由于年久失修,显得矮小又破旧,早已失去了商业功能,有些已岌岌可危。

时代的潮流总是义无反顾,滚滚向前,新的郑陆桥正在崛起,宏伟蓝图早已绘就,郑陆桥已成为常州东扩战略的桥头堡。在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的指引下,她正在以前所未有的步伐奋发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