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10-13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江苏经济报

在春天,与滕偶遇

日期:10-12
字号:大中小
版面:第A04版:吴韵汉风       上一篇    下一篇

○纪太年(南京)

甲辰清明节,我回乡扫墓期间,承县湖海艺文社裴彦贵先生盛情相邀,和一群朋友相聚甚欢。那天上午专车赴双港乡,招待我们的朋友请吃滕。这是我第一次知道滕是一种家禽。有点像鸭,似乎也有点像鹅,总之我从未见过,也未听说。

同行的作家协会邵建华主席很热情,他立刻上了百度,从图片中发现腾是一种黑白相间的家禽,通体以黑为主,中间夹杂着一些白。瞬间我感觉到这只鸟很有灵性,很风雅,很入画。大家立刻讨论这只鸟为什么叫滕?各抒己见,也没有什么标准答案。打开网络,上面好像也有各种各样的说法,关于滕的名称五花八门,总之没有统一的结果。网络上图片深深感染着我,瞬间对生活在老家的家禽充满了浓郁感情,仿佛一见钟情,乃至于我都不忍伸筷,从头到尾都没有尝尝。据吃过的朋友讲,滕的肉好像酸酸的,有点粗纤维感觉,我只能想象。

下午来到黄河故道边文旅部门建的一个文化景点,据说也是网红打卡地。在大厅里我尝到了黄桃、花生等地域特产。景点处特地绘制了一幅古黄河的地图,标注着黄河故道的沿革变迁以及现在的分布情况。

我站在黄河边,发现河水静静的,非常安宁,是一种曾经热闹喧嚣之后的安宁。想到黄河,我们想到了九曲十八弯,想到了奔腾咆哮等一些词语。想到了壮阔,想到了雄浑,想到了博大,想到了庙堂之气,想到了黄钟大吕,想到了震撼人心。现如今,眼前的黄河却是一种安宁,它的喧闹、它的曾经、它的热闹、它的雄浑,已经属于过去,被历史带走。留给我们的是一种慢生活,是让我们带来无限感慨和回忆的母亲河。

我俯身到河边尝尝,感觉不到甜但也不咸,水中映着我的形象,相互凝视着,偶尔相视一笑,朴实得像我身后的泥土和擦过耳边的空气,也像我脚边存在的草丛和灌木丛。

耳边传来布谷鸟叫声,开始一声接着二声、三声,乃至于好像有一群布谷鸟跟着叫。刹那间,鸟的叫声织成了一张网,把这条古黄河牢牢地罩住,牢牢地控制住。我也变成了这张网里边的一只鸟,乃至于一条鱼。

抬头远眺,不远处有两只鹭鸶,纯白色,踮着脚,仿佛也和我一样在聆听着。此时此刻再远眺一些,隐隐地,有一只黑色的剪影,似乎和我对视着。我不认识,也不知道这只鸟叫什么名字,我也不能确定是不是上午知道的叫滕的这种家禽。总之它在远处时不时地对视着我们。难道我们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据说时空是可以打通的,如果这个理论成立的话,我们应该在哪个时空见过,只不过我想不起来了。有一点我敢肯定,它应该有什么诉求,似乎想倾诉什么,但因为不知道,它一片茫然,我也一片茫然。

河滩转弯处,一丛杂草,瞬间跃入我的脑海。这丛杂草不是很多,但丝丝缕缕地呈放射状,很像哲学家的思维方式。我一下子很惊讶,在一个偏僻地方,在一个并不引人注目的地方,甚至在一个比较贫瘠的地方,怎么会有这样一丛杂草?它们的形状是诗意化的、哲思化的。看着看着,我又想到了上午大家谈论的滕。

回南京数日之内,我辗转难眠,似乎在纠结抓挠。我知道一定是滕,那只滕,或者是一群滕在托梦,或者呼唤我什么。我有义务,我情愿,我乐意和他们走近,表达我的喜爱。

经过最初构思之后,我设计了八只滕的造型,安排在河滩上。或散或聚,或立或卧,或静或动,或醒或寝,惬意地享受午后的阳光。用的是新加坡的部分颜料,渲染了十几遍。主调是一片青紫色,带有一种浓郁的梦幻色彩。在色彩学中,白和黑都是极色,起调和作用。如果两种颜色放在一起,反差很大,很容易显得突兀。如果和周围的色彩处理得不和谐,会变得俗气火气。近景画的是祥云,安排一个充满诗意的环境。总体来说追求朦胧诗意、禅意、写意、轻松、虚静、辽远、雅致、明丽的效果,追求文人的意境,又强化了余音绕梁的画外之音,缥缥缈缈。

我把这幅画取名为《春水谣》,是一个文学化的名字,像诗歌又像散文,总之是让人联想、让人心灵安息的一幅作品。为了强化文学性,尽量让滕像读过书的秀才,洋溢着书卷气、古典气、清雅气。

《春水谣》让我联想到创作的规律,生活中处处有动人的瞬间。发现不了美,眼睛有问题;发现了,表达不出来,手有问题;表达了,深度不够,脑袋有问题。感觉到艺术创作真的很需要温暖的心境,需要地域的温暖、环境的温暖、人的温暖。

感谢滕!

感谢蓝天!

感谢白云!

感谢老家的裴彦贵先生!

感谢黄河故道!

感谢黄河故道边的杂草!

也感谢我奔跑着的思维,让一幅作品从地头河滩来到了人间,来到了纸上,来到了收藏家的手中。将来是不是会走进历史?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