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国发(安徽)
二〇二六年四月,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出版了王慧骐的《天泉湖笔记》。这是作者在天泉湖畔写的一部散文集,或写人会友,或叙事记屑,皆能在细微的人间岁月里传递温度,于平淡的文字笔墨中寄予深情,构筑一代人的素年锦时、生活片段与精神心史,书中透出作者的风雅、情趣与智慧。
以白描手法记人写友,是《天泉湖笔记》较为突出的艺术特色。无论是《天空下,那一晃而过的面孔》,还是《有一种江南叫谦和》,都集中呈现文人师友群像,其文字“于寻常烟火处见人心真情”。《周和平先生二三事》,捕捉周和平言谈举止间流露的品性风骨,尽显其“江南的儒雅、斯文与谦和”;他写儿童文学作家高洪波,则是从《鱼灯》中感受作品所富有的创新价值;他写冯亦同,仅清简数笔,便生动地呈现其内心深处绽放出来的“风雅之美”;《叶橹先生小记》是通过与他共同参加“扬子江文萃会客厅”揭牌仪式时的几个细节,让一个有性情、有敏思、有诗心、有襟怀的睿智者形象跃然纸上。还有《爱汪老的金先生》《因为有了这个人》以及《许洪祥〈诗路晚云闲〉中的新诗》《秦兆基先生“造塔”》《江南之子管云林》《张昌华与孩子们的一次邂逅》《“小先生”庞余亮小记》等文本,皆是结合交往细节来观照人格与文心。辑五写王正宇、张稼文、戴珩、龚学明、金倜等文友,作者把自己的真情实感融入看似平和冲淡、实则朴素自然的语句之中,多写相聚闲谈、文字往来、彼此欣赏的瞬间,人物形象鲜活生动,以画龙点睛之笔勾勒文友之魂。与此同时,作者还把笔触投向平凡世界里的芸芸众生。辑二《天空下,那一晃而过的面孔》,《市井速写》《卖手机的小朱》写市井中擦肩而过的普通人。举凡生活小区里捡废品的老人、开网约车的司机、专做卤菜的生意人、开面馆的老板、美甲店里的姑娘、卖腐竹的朝鲜族大娘、理发匠、老澡堂的搓背工、与快递打交道的女人、邮轮过道的清洁工等,这些人物没有显赫身份,只是生命旅途中短暂相遇的过客。作者以极简白描留住他们身上的善意与鲜活。他写人多是平视的视角,写师友,看见他们作为普通人的喜怒哀乐;写市井小人物,看见他们朴素生命内里的光亮,往往一件小事,几句对话,就把人的性格、性情、襟怀和盘托出。
叙事或述往,灌注真诚的情感力量,是《天泉湖笔记》另一特色。辑一《每朵浪花都有自己的色彩》和辑四《世界很大,她却接纳了我的脚印》中的大量篇目,如《最忆青春年少时》《那个给了我早期精神塑造的人》《记给予我帮助的三座图书馆》《每代人都有自己那一代的风流》《记〈东方明星〉创刊前后》《我与“新潮”五十年》等篇,都是回望往昔岁月和人生来路,打捞如水般逝去的青春年华与时光万象,记录一代人的青春、奋斗、追求与文学理想,情感表达藏于叙事的字里行间。《故地三题》《看望老左》《外甥》等篇,或写荷花池、渡江桥、柳湖茶坊等故土风情,或写照料晚年父亲七年的老左,或写学烹饪做事利索、待人仗义、孝顺长辈的外甥,其身之所历,目之所见,心之所感,皆能温厚成篇,忠实记录其生命中的一段岁月。辑三《乡居随记》则是记录天泉湖畔的乡居岁月的生活印记,如《忙年》《壬寅春节记屑》《清明前田园小景》《端午日记》《夏果三种》《中秋日记》,记录四时流转的乡间日常。辑三中所收录的《近晚即景》《乡人素描六则》,行文质朴清新,笔调温暖和煦,貌似随意,却能清雅其趣,随性其文,见其平和冲淡的性情。尤为可贵的是,作者常把叙事置于时代的大背景之下,读书、办刊、交友、乡居,均折射时代的变迁,《“扬子江”上,百舸争流,万桨划动》一文,写在“扬子江文萃”创办两周年之际,叙事之中寄寓着作者对新大众文艺事业的一片热忱。
通读《天泉湖笔记》,作者以白描写人,给散文赋以鲜活的血肉;以真心述往,为文本注入深厚的情感,把相逢的温暖、岁月的感悟、友情的珍贵,全部妥帖安放于文字之中,行文自然有如流水;辞以情发宛若清风,让读者于书页之间看见人情之美,看见岁月沉淀之后从容宽厚的生命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