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经济报记者 王峻峰
今年7月，工业和信息化部联合国家发展改革委、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发布包括《硅单晶单位产品能源消耗限额》在内的三项光伏领域强制性国家标准，首次从能耗标准、污染排放、组件光电转换能效三个维度建立光伏全产业链的产能分级管控体系，明确产能退出标准，这是我国光伏业首次出台可量化的去产能政策。据悉，这三项强制性能效标准将于2027年1月1日起实施。分析人士预计，新标准预计将淘汰占国内光伏产品产能30%左右的落后产能，但高于这一标准要求的优质产能规模依然巨大。
截至今年9月下旬，国内主要光伏产品——尤其是电池和组件同质化严重，落后产能“僵而不去”。
五年之间，有大批新企业、大量新资本涌入了光伏业。很大程度上，这些新巨头的进入，加速了产能结构性过剩局面的形成。
落后产能“僵”而不去
据不完全统计，今年以来已有30多家光伏相关企业相继“倒下”，涵盖硅料、硅片、电池、组件、辅材、电站运营及设备制造等全产业链环节。然而，现存仍有逾百万家注册光伏相关企业。
观察家指出，目前这一行业依然生存着大量的“僵尸企业”。未来两年，光伏业将进入真正的“大洗牌”阶段。继多家跨界投资和新入局企业陆续被淘汰之后，一些扩张过快或实力不足的前头部企业正徘徊在“悬崖”边缘。
曾经的巨头无锡尚德已严重资不抵债，破产重整计划尚未得到法院裁决批准。亿晶光电已处于资不抵债状态。10年前即投资于异质结（HJT）电池的爱康科技，已从A股主板退市，目前经营极度困难，面临破产清算风险。
知名行业自媒体“光伏们”主编王超直言，长痛不如短痛，面对产能的结构性过剩，光伏业应该回归市场调控，彻底出清落后产能。他认为，由于一系列新政，光伏发电投资收益在不断下滑，能源企业已开始控制投资规模和速度，这意味着市场之手已开始缩减需求，从而抑制供给继续过快增长。
产能过剩的真实图景
据业内统计，目前全球范围内四大光伏产业链核心产品——硅料、硅片、电池、组件的名义产能均已突破1200吉瓦。其中，“中国制造”占比均超过了80%，其中硅片产能占比逾95%。
但是，从市场需求侧看，近两年我国光伏产品的订单增速、市场份额都开始下降。
海外市场需求增长明显不及正常预期。业内预测，2026年全球光伏新增装机量仍将超过500吉瓦。
今年上半年，我国组件出口额全球占比首次跌破80%，但电池出口额占比从12.1%增至18.6%。海外组件产能的扩张带动了对于“中国制造”电池的需求，全球光伏业制造格局正在发生新变化。
国内市场需求增速显著放缓。我国光伏装机量已持续十余年领跑全球。截至2025年末，中国光伏累计装机量占全世界总量的51%。
业内预计，未来五年，国内光伏新增装机量将进入下降周期。去年这一数字逾300吉瓦，是有史以来的最高点，今年很可能降至160余吉瓦，从此开始下行历程。据我国“十五五”可再生能源发展规划，2026年至2030年，光伏和风力发电年新增装机规模不超过1000吉瓦，相当于平均每年新增200吉瓦，这意味着国内需求量将持续收缩。
从供给侧看，截至今年6月末的各国组件产能统计，印度逾220吉瓦，美国逾65吉瓦，已开始挤压我国组件出口空间。
海内外市场需求均已显著收缩，海外产能不断扩大，国内“去产能”却踟蹰不前，其中主要因素何在？
专家指出，这一行业投资者的观念和心态尚未调整到位。既受制于海内外市场的激烈价格战，又担忧会被未来市场边缘化，可谓“进退维谷”。
南京航空航天大学经济与管理学院袁潮清教授分析，所谓“产能过剩”，换个角度看，是技术迭代在产能统计表上投射的影子，标志着结构性、周期性的出清过程，而非简单的总量失衡。
袁潮清以电池环节为例。据集邦咨询统计，2025年末全球电池片产能约1157吉瓦，钝化发射极和背面接触电池（PERC技术）等落后产能占比已降至个位数；但TOPcon电池产能已达967吉瓦，当年实际产出仅约580吉瓦。旧产能尚未出清，新产能的过剩就已出现。
至今，光伏产业新一轮技术创新尚未达到完全“迭代”的水平，其投入产出比并未超越现有主流技术，还不能提供推动产业再一次强劲增长的新动能。
迭代产品尚不能满足市场之需
据国家能源局及行业权威机构公布数据，“十四五”期间，我国光伏发电累计装机容量占全国发电装机总量的比重从约12%增至30%以上。
业内人士指出，光伏装机规模之所以增长迅猛，很大程度上源于“中国制造”光伏产品发电效率的持续快速提升、成本的不断下降。
截至2025年，我国保持了晶硅、钙钛矿、硅/钙钛矿叠层等多种太阳能光伏电池的光电转换率纪录。2021年至今，我国光伏主流技术路线已从PERC全面转向N型高效技术，量产主流N型光伏电池的平均光电转换效率提升了1.2个百分点。当前，“中国制造”光伏组件单瓦价格已降至每瓦0.8元以下，较2021年最低价下降了50%以上。今年以来，在我国光照资源较好的地区，光伏度电成本已降至0.25元/千瓦时以下，仅相当于煤电成本的1/2左右。
与此同时，我国光伏业正加速转向以钙钛矿电池为代表的“下一代光伏”赛道。据悉，钙钛矿/晶硅叠层电池的光电转换率理论极值可达44%，目前经认证的最高实验室效率是35.5%。迄今，我国钙钛矿专利累计申请量居全球首位。
近年来，国内头部企业仍在逆势而进，推进新一轮技术迭代。
据记者了解，阿特斯、通威股份等龙头企业均已加入中国高效异质结（HJT）俱乐部，协同研发推广这一日趋成熟的新一代产品。协鑫集成、隆基绿能、阿特斯等已成功推出海上光伏产品，具备高耐盐雾、高耐水汽、高绝缘和高载荷特性。天合光能、协鑫集团、晶科能源等已参与太空光伏研制，这些企业于今年6月创立了“太空能源发展联盟”与“太空能源技术生态联盟”。不久前，晶澳科技自主研发的p-HJT组件搭载我国“快舟十一号”火箭升空，开展低轨空间在轨验证，这是国内企业首次以商业化应用为目标的太空光伏产品实证。太空光伏正从试验阶段快速迈入商业化前期。
如何以更快的技术迭代实现“去产能”？袁潮清认为，欲打破“创新—扩散—同质—过剩”的技术迭代闭环，有待政策重塑创新回报机制。近期，一系列新政正在发力。如：消费税新政对光伏电池恢复征税，却对钙钛矿、叠层等新一代技术免征税，时间至2028年底，以税收杠杆引导资源流向技术前沿。将于明年开始实施的组件强制性能效标准，则以技术门槛推动低效产能有序出清。他表示，政策仍有深化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