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原子化”到“共同体”，引导Z世代再联结

○王逸文

现代化赋予个体自由，也削弱了社会联结。对Z世代而言，这一困境代际特征尤为鲜明：“搭子文化”盛行却难觅知己，线上热闹而线下邻里陌生，“佛系”“低欲望”背后是对社交成本的审慎计算，圈层空间中情绪对立与极化时有发生，即学界所称的“社会原子化”。

复杂适应系统理论揭示，社会秩序并非顶层设计，而是在主体间持续互动中适应性演化而来——个体因风险分担组建家庭，家庭因公共品供给联合为社群，社群因危机应对凝聚为社会。每层联结背后，都有单个主体无法独立完成的功能性需求。故引导再联结的重心不在口号动员，而在降低联结成本、提升联结收益，让“原子”重新聚合。

其一，规则供给应适配Z世代的生存困境。核心家庭是大城市打拼的Z世代最常见的家庭格局，却因没有大家族做后援，难免陷入“拿起砖头无法抱你，放下砖头无法养你”的两难困境。治理者应顺势而为，把社区建设为Z世代最可靠的后援。例如，无锡南尖社区面向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子女开设公益托育班，其中不乏Z世代骑手，他们在需求被回应中完成从“外来者”到“自己人”的身份重构。

其二，以政策补偿重构家庭对Z世代的现实价值。晚婚、不婚是成本收益变动的结果——个体化生存风险下降，家庭组建门槛却被消费主义抬升。政策着力点应从“观念劝导”转向“功能扶持”，以家庭为单位精准配置补贴、保险与住房支持，使组建家庭成为个体趋利避害的理性选择。要义在于顺应而非强制，让家庭重新变得“有用”，成为青年理性计算的优选。

其三，将算法信息环境纳入共同体道德引导的视野。作为“算法原住民”，Z世代的社会认知由推荐机制塑造。算法偏好情绪化、极端化内容，加剧信息茧房。罗翔说“法律是对人最低的道德要求”，而一些热点案件讨论仅止步于法律责任解读，缺乏道德评价与引导。若事实通报缺少价值阐释，价值观真空终将由非理性讨论填补。当对身边人的预期仅为法律底线，社交场便难免沦为“黑暗森林”。舆论治理应实现事实认定与价值引导的同步供给，嵌入青年信息场景，以青年易接受的表达引导理性讨论与道德评价，让主流价值穿透圈层。

对江苏而言，这一逻辑尤为现实。苏南地区虹吸外来人口，汇聚大量异地求职的Z世代青年，苏北地区人口外流则侵蚀着乡土社会的代际联结。越是流动时代，越需要以功能性供给夯实共同体的生长根基。当联结成本足够低、回应足够及时，Z世代便会在演化中完成从“原子”到“共同体”的跃迁，这正是社会治理现代化的发力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