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正处在“以数字化转型整体驱动生产方式、生活方式和治理方式变革”的重要机遇期。“数字劳动”作为最重要的变革动力，是新质生产力的重要引擎，也蕴含着劳动解放的诸多可能性。但在大语言模型技术问世以来，数字劳动的“决策让渡”“情感替代”“类人增强”等新形式，加剧了“劳动异化”“无用阶级”“人机对齐”等劳动正义难题。因此，有必要审视人工智能通用化催生的新型数字劳动，辨析数字劳动正义生成的新问题。
数字劳动是劳动工具革命的产物，是人工智能、大数据和通信技术及数字设备介导的人类生产劳动。大模型内蕴的“数字智能”及通用人工智能的大规模产业化进程，将从前的数字劳动和一般信息化生产带入了智能化生产时代。大模型之前的人工智能在听从于人、服务于人方面毫无问题；而大模型可以识别意图，与人交互对话，创造性生成文学、艺术等人类精神生活领域的产品，在其智能水平不断提高的过程中，还可以形成自主决策的能力，与环境进行更为复杂和灵活的交互，帮助甚至代替人越来越多的工作。这种“类人劳动”挤压甚至剥夺了人的劳动，使劳动不再是人类的“专利”或“特有的本质性活动”，也让大模型某种程度上成为“类人主体”。人机关系在协作过程中超越了数字劳动者与劳动工具的关系，从“协助式”变为“合作式”，呈现一种交互主体性。相应的，数字劳动正义的“版本”从人类劳动“延展”的1.0时代，升级为智能技术与人类劳动“交互”的2.0时代。劳动权利确证、劳动关系和谐和劳动产品分配正义等一系列问题呈现新样态。
一、大模型的“技术权利”与劳动权利确证
劳动是人的基础权利，是人的存在方式和生命活动的展开，是“现实的人”存在方式的核心层级，并通过劳动的主客观规定性，阐明劳动权在劳动正义问题上的逻辑先在性。
大模型“类人劳动”和智能体作为“类人主体”在物质生产上的强劲功能，展示了机器的技术权利并强调了数字劳动中劳动者如何确证劳动权利的问题，内在地包含了智能条件下如何彰显和成就人之存在本质。首先，劳动权利包含技术权利。劳动是人类有目的的自主性的社会活动，大模型在数字生产活动中体现的权利并不是其充分释放真正劳动主体天性的“自由自觉”活动，而是被预设了诸如数字资本增殖或适配经济发展的价值目标的智能化生产能力。其次，技术权利重释劳动权利。以大模型为最新形态的智能化劳动工具“不仅是知识信息表达和传播的通道，甚至可能主导人类知识的生产模式和价值导向”即“技术脑代替思考”。我们需要依据大模型创设的技术环境重新解释数字劳动者的就业权、取酬权、休假权等传统权利，也要对数字劳动中的自主权、隐私权、培训权等数字权利进行再定义。总之，在技术与人的关系视域中审视大模型，尽管大模型拥有的技术权利并不具有本体论意义，但其拓展了智能条件下的人机共生关系，在开创性表达人类劳动权利的同时，也需加快实现尊重劳动权利、满足劳动需要、保持人的尊严等合伦理的制度供给。
二、大模型的“技术正义”与劳动关系和谐
劳动关系和谐是社会最大的和谐，然而伴随“百模大战”深度融入劳动的大模型，在提高效率和弥补劳动者脑体有限性的意义上实现了劳动的智能化替代与补偿，也加速了数字劳动者的“离场”，延续了技术/资本正义与劳动正义的矛盾。劳动过程中人的异化被经济增长与智能技术同步的事实正义表象遮蔽，不符合高效率生产方式的劳动被冠以“非正义”之名。由此，人被抽象为虚假的主体，或支配资本（物），或受其支配。
技术演进引起的“无用劳动”“数字鸿沟”“数字边缘人”等伦理难题并非劳动者与人工智能的矛盾，而是数字资本对劳动的统治逻辑之下劳动关系异化的新表征，且这一过程随智能程度加深，几乎蔓延至所有劳动者。此外，劳动不是个体行为，而是按照一定的社会形式组织起来的群体行为。群体劳动性质和正义判定又取决于整个社会生产方式的制度安排。数字化雇佣与非雇佣劳动关系、新就业形态的劳动组织不充分等都是关涉劳动关系和谐的重要问题，急需新的理论和政策回应。
三、大模型的“边界拓展”与分配正义判定
劳动的深层动机在于创造满足自身需求的对象，劳动所得分配正义是劳动正义甚至社会正义的重要内容。数字劳动正义的生成内在地包括数字产品的分配正义。大模型以“世界模拟器”的功能拓展了正义判定的场景。比如在人类中心主义者看来，智能人工物既不是道德主体又不能成为财富分配的根据，但事实上智能体知识产权问题已经进入研究视野，成为法律和道德判定中必须明确的议题。而大模型产业竞争的全球化背景下，各国之间正以“知识产权”为核心议题重构国际格局。如今，明确数字产品所有权和数字劳动所得分配问题变得更加重要。
大模型不仅启发了我们对数字劳动分配正义边界的思考，而且强调了要为生成式人工智能嵌入伦理原则的行动。应当在技术顶层设计方案中嵌入公平原则以消弭负面效应，同时，依据大模型技术发展的历史阶段性构建分配正义原则，让技术回归社会、服务社会。
基金项目：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项目23YJC710015；上海工程技术大学教研项目y202522008m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