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开放大学 雷丽娟
乡村振兴,关键在人。2025年中央印发的《乡村全面振兴规划(2024—2027年)》明确提出要“大力培养乡村人才”“壮大乡村人才队伍”“完善乡村人才培养体系”“健全乡村人才保障机制”,但广大中西部农村地区仍深陷人才“引不来、留不住、用不好”的困局。山西省作为黄河文明核心区、晋商发源地和非遗资源大省,拥有丰厚的农耕、晋商、古建非遗及民俗文化,然而乡村基层人才总量不足、结构老龄化、文化认同薄弱,二者形成鲜明反差。为破解这一矛盾,亟须探索一条以地域文化赋能基层人才培养的“新内生性发展”路径——让沉睡的文化资本转化为扎根乡土的人力资本。
一、山西地域文化资源与乡村基层人才现状
山西可赋能人才培养的文化资源可归纳为四类。一是黄河农耕文明,从西侯度遗址到陶寺遗址,积淀了精耕细作与天人合一的农耕智慧。二是晋商商帮文化,以平遥日昇昌票号为代表的晋商管理制度、诚信经营理念以及抱团发展的观念,至今仍是宝贵的文化遗产。三是古建与非遗技艺,全省531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位居全国首位,全国仅存的4座唐代建筑全部在山西,推光漆器、晋作家具、剪纸等非遗技艺琳琅满目。四是民俗文化,威风锣鼓、打铁花、旺火、大槐树祭祖、河灯会、背冰亮膘等,彰显粗犷豪放的地域精神。这些资源构成了可赋能乡村基层人才队伍建设的“在地文化资本”,具备向个体知识、技能和修养等人力资本转化的潜力。
然而,以晋中市平遥县宁固镇为例,20个行政村中村支书、村委会主任45岁以上占92.5%,大专以上学历仅22.7%;村镇企业数量少,且缺乏专业运营人才;村医年龄偏大、设备简陋;青年人中有本科以上学历的不足8%,多数对本地文化认知浅薄,外出务工意愿强烈。这种“总量不足、结构老化、认同薄弱”的困境,根源不仅在于农村产业单一与城市的虹吸效应,更在于文化资源与人才培养严重脱节——基层缺少文化实训体系,政府对乡土创业缺乏专项资金和职称激励,年轻人“有乡无根,有根无情”。
二、地域文化赋能的四维运行机制
针对上述短板,可构建四层协同赋能机制,培育乡村本土人才,激活人才内生动力。
首先,价值认同塑造机制。遵循“文化认知—情感共情—信念内化”链条,依托各级党校和开放大学开设本土文化通识课,组织古村落、晋商大院研学,将耕读精神、诚信理念纳入干部评优,从情感上消解外流意愿,以文化认同构建长效留乡内生动力。
其次,传统文化技能转化机制。将晋商管理智慧、非遗手工艺、乡土治理伦理拆解为实操课程,在非遗工作坊和农耕基地开设业务培训班,推动文化技艺直接转化为产业运营、基层治理的硬本领,让人才“手上有活、袋中有钱”。
再次,分层分类精准适配机制。对基层治理人才侧重晋商管理智慧与乡规民约的学习培训,提升治理能力;对产业经营人才聚焦非遗技艺、品牌运营与新媒体营销能力的培养;对公共服务人才(教师、村医等)加强民俗文旅认知,使其融入日常服务;对本土后备人才(返乡青年、退役军人、中小学生)普惠覆盖全部文化资源,进行启蒙培育,打好爱乡根基。
最后,多元主体协同保障机制。省市县政府、人社文旅教育农业等部门、高校、村集体、非遗代表性传承人、文旅企业共建联动体系,出台扶持政策,建设培训基地,推行师徒传承制度,打通“需求—供给—反馈”协作链,使人才在本乡本土有可持续发展的机会,确保赋能可持续。
三、面向四类人才的差异化实施路径
机制落地需要具体抓手,在基层人才培养过程中应针对不同群体设计个性化路径,这是乡村基层人才队伍建设的实践保障。
第一,基层治理人才——晋商管理智慧与乡土伦理,提升文化领导力。建设晋商古村落研学基地,在干部培训中系统学习集体资产管理和传统乡规民约,并将本土文化挖掘、乡风文明建设纳入村干部年度考核,推广文化柔性治村模式,增强其集体经济运营和矛盾调解能力。
第二,产业经营人才——非遗技艺与晋商品牌思维,培育文创经营主体。在县域建设晋作家具、漆器等特色非遗产业学院,推行非遗大师与产业带头人师徒结对模式,同时依托晋商院落和古村IP打造文创公用品牌,重点培养短视频策划剪辑、文旅直播等新媒体人才,推动非遗和农耕资源产业化变现,拓宽创业增收渠道。
第三,乡村公共服务人才——乡土民俗文脉融合,优化服务供给。乡村教师加强地域文化培训,组织地域文化融入课堂的教学技能大赛,鼓励乡村教师在中小学课堂中潜移默化地宣传地域文化;政府打造乡土文化展厅,组织村医、律师等定期参观,开展非遗体验和耕读课堂,增强其文化底气,使公共服务自带“乡味”。
第四,本土潜在后备人才——耕读文化普惠培育,储备青年能人。建立县域青年乡土人才储备库,不断扩充本土人才后备梯队。面向返乡青年和退役军人免费开设地域文化学习培训,设立晋商乡土创业专项补贴,扶持文创设计销售、农耕研学等创业项目,让年轻人在家乡看到前途、找到舞台。
结 语
地域文化赋能乡村基层人才队伍建设,本质上是一种“新内生性发展”路径,即将外部“输血”变为内部“造血”——通过激活文化认同、转化传统文化技能、协同多方力量,让乡村人才从“被动流出”转向“主动回流”。山西的实践表明,农耕文明的勤勉、晋商的诚信、非遗的匠心、民俗的厚重,都可以成为培育“爱农爱乡”新型人才的精神土壤。只有打通文化资本向人力资本转化的通道,乡村振兴才能获得持久而深沉的内生动力,才是实现乡村全面振兴的长远之计。这条路径不仅适用于山西,也可为中西部欠发达地区提供可复制的“新内生性”样板。
本文系“2025年度山西省人力资源高质量发展重大专项研究课题”——山西地域文化赋能乡村基层人才队伍建设的机制与路径研究(课题编号:SXRLZYQN2554)的阶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