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晓燕(仪征)
盐——融化在岁月里的滋味
人类文明从有了盐开始,就变得有滋有味。
乾隆所言“天下财富,首推两淮,两淮之富,首推扬州”中的“富”少不了“盐”的功劳,而盐都这个称号从扬州小镇——仪征十二圩登陆至今,九街十八巷里依然还弥漫着它的风味,从未断流。从舌尖到心间、从味觉到文化,一路走来,就像唐诗、宋词,随时间倏忽而去,又信步走来,见证的是那些已经沉睡的盐石锅、盐石权和盐工们“煮海成盐”的精气神。那些破碎的锅片在后孙心中已经高过信仰和平淡的日常,多少年后仍能抚摸到熬制的余温。
盐是水里的骨头,经过烈火的淬炼变成精华,它像风情万种的妖娆女子,挑逗着人类的味蕾,少了它的进入,生活真的就没了滋味。
盐是一个虚拟的骑士,它征服的不是一匹马,也不是一群马,它征服的是全人类,没有它的驾驭,生活就真的没有了激情。
盐更像是一根缰绳,但凡扬帆的船被它轻轻一扯便留下筑屋造家的根基,码头上盐运工人的后背驮的是海里提炼的精华,双肩担着的是人类饮食的滋味,每一次的号子都不只是力量的宣泄,更多的是一种骄傲和自信。
从十二圩走出的盐则是走天涯的浪子,不管落在世界的哪个角落都是港湾,从码头出发,江河湖海、大街小巷,官宦之家、贫困之门,处处都是它的家,从锅碗里走到文化的中心,光荣的不是它的高度,而在于它的浸润度和圆融度。
盐都的辉煌经过岁月的洗礼,依然只有黎明没有迟暮,后孙们从不曾忘记祖先们的荣耀,从海上到陆上,再从陆上出发进入家家户户,各种制盐的工具、工序等,娓娓道来,如数家珍。跌宕的故事、起伏的情节,在一代一代的口述中变得厚重,每一次都像是在说新故事。传承人的梦想是再现当年的繁华,这无疑是对淳朴、厚德的祖先倾心回报,也是对盐文化的一种延续。
盐文化是关乎老百姓生活的文化,脚踏实地的才是真文化,不狂躁、不迷茫,本真的面貌永远如新,这是上天给予人类永远的庇佑,也是对文化的一种释放。
这个时代是向文化遗产致敬的时代。盐都,一切都没有磨灭,一切都还在,我们偕同前行。
梦 境
黑夜里伸出手,试图接住一丝月光或者一丝风,仿佛接住了什么又插回衣兜。
月光渗入树的心里,我看见有涟漪旋转。
风从脸颊滑过,钻进我的耳朵,我无视它的呻吟。
风与月光纠缠不清,把夜空拉得倾斜,不但洒了一地的星星,还把母亲的摇篮曲拉长。
所有的欲望被挤压出来,让我浑身疼痛,难以入睡。
直到,月光的残渣被花儿吸食、被草芥绕成头饰。
风的残骸趁机滑入梦里,随着记忆流淌着。
寂寥的钢琴、尘封的二胡,一切物质的都来了,灵魂无所归,一切都被羁绊了。
多么安静!我睁大眼睛、支棱起耳朵。
远处一些无法捕捉的东西忽远忽近,令我回味。
鸟儿只需要一根树枝;小草只需要一滴露珠;一片竹林只需要一声清啾。
心有感恩。在梦境的迂回曲折里,我走向深处,那里应该是精神在前,物质在后。
西子湖畔访新莲
曾几何时,学许仙,独立船头,手捧经书,莲尖那一抹嫣红,似凝露的眼眸,满锁清忧。
西子湖畔,走过千年的情意,在红尘最深处寻找不断轮回的你,新莲田田,嬉戏东西南北,都是今生最期盼的相遇。
隐喻的神灵在西湖上游荡,偶尔给我一个冷艳的眼神,用唐诗宋词的月光,恍惚了我的心智,抑制不住地想,你是小小还是素贞?
乌篷船的长篙轻划波心,让昨日莲心摇曳着今日新莲,微浪轻吟,一路把诗涉水,手握青花信物,素衣白面,莲荷一样的羞涩保持了千年。
轻叹一声,责怪那不知深浅的、轻狂的风,断桥上翩翩雨伞再也留不住痛心的罗裙,所有的情丝快点风吹雨打去,让西湖的水洗涤内心的焦躁,山水空灵,一朵新莲出尘亭立。
来!合个影,把这千年的相遇定格,用今世的痴呵斥去往世的尘,再过千年,你依然是如今的新莲。